隻因勤自勵不務本業,家道垂垂消乏,又且生性慷慨好客,經常引著這三朋四友,到家蒿惱,索酒索食。勤公、勤婆愛子之心無所不至。初時猶勉強支撐,今後支撐不來,隻得對兒弓說道:“你本年已大長,不思務本作家,日逐浪蕩,有何了日!彆人家兒子似你年紀,或農或商,胡亂得些進益,以食父母。似你有出氣,無進氣,家事日漸殘落,兀自三兄四弟,酒食征逐,不知做爹孃的將冇作有,千難萬難,就是服飾典,也有儘時。將來手足無措,連爹孃也有餓死之日哩。我現在與你說過,再惹人上門時,茶也冇有一杯與他吃了,你莫著急!”勤自勵被爹孃經驗了一遍,嘿嘿無言,走出去了。端的好幾日冇有人上門蒿惱。
工夫似箭,不覺又過了三年。來公道:“勤親家之約已滿了,我再去走一番,看更有何說?”梁氏道:“自古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他既有言在前,現在怪不得我了。有路自行,又去對他說甚麼!且待女兒有了仇家,才通他曉得,心不遲。”林公又道:“阿媽說得是。然雖如此,也要與孩兒說知。”梁氏道:“潮音這丫頭有些古怪劣彆,隻如此對他說,勤郎六年不回,教他改配彆人,他料然不肯,反被勤老兒笑話,須得如此如此。”林公又道:“阿媽說得是。”
勤公看畢,呆了半晌,開口不得。勤婆道:“兒子那裡去了?寫甚麼言語在書上?你不對我說?”勤公道:“對你說時,隻怕急壞了你!兒子應募放逐,從征安南去了。”勤婆笑道:“我多大難事,等兒子去旬日半月後,喚他返來就是了。”勤公道:“婦道家不知短長!安南離此有萬裡之遙,音信尚且難通,況他已是官身,此去刀劍無情,凶多吉少。萬一做了疆場之鬼,我兩口兒老景那個奉養?”勤婆就哭天哭地起來,勤公也墮淚不止。過了數日,林親家亦聞此信,特地自來問個端的。勤公、勤婆遮瞞不得,隻得實說了,傷感了一場。木公歸去說知,舉家都不歡樂。恰是:
偽言有虎原無虎,虎自張稍心上生。
單氏見張稍單獨返來,就問丈夫安在。張稍道:“冇造化!遇了大蟲,不幸你丈夫被他吃了去。虧我跑得快,脫了虎口,連砍下的柴,也不敢清算。”單氏聞言,捶胸大哭。張稍解勸道:“這是天生八字內必定虎傷,哭也冇用。”單氏一頭哭,一頭想道:“聞得虎遇夜出山,不信白日裡就出來傷人。何況兩人雙雙同去,如何偏揀我丈夫吃了?他又全冇些毀傷,好不奇特!”便對張稍道:“我丈夫固然銜去,隻怕還掙得脫不死。”張稍道;“貓兒口中,尚且挖不出食,何況於虎!”單氏道:“然雖如此,奴家未曾親見。就是端的被虎吃了,少不得存幾塊骨頭,煩你引奴家去,檢得返來,也表我伉儷之情。”張稍道:“我怕虎不敢去。”單氏又哀哀的哭將起來。張稍想道:“不引他去走一遍,貳心不死。”便道:“娘子,我引你去看,不要哭。”單氏隨即登陸,同張稍進山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