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暉齋,韓鏡正站在書房前的空位上伸展筋骨。
“孫兒明白。”
韓鏡的脾氣他最清楚,在朝堂摸爬滾打數十年,又手握相權勞心勞力,眼瞧著天子代代昏聵,民氣漸散,百姓遭難,哪能視若無睹?這些年不止府中走在刀尖,孃舅家也是戰戰兢兢、苦心運營。謀逆的事韓鏡誌在必得,也是以苛求萬無一失,不肯出半點不對。
銅鼎中捲菸嫋嫋,祖孫倆又說了半天昨日刺殺的事,韓鏡啜了口茶,看向韓蟄時眼中精光奕奕,滿含核閱,“昨日人多眼雜,我也冇問,平白無端地你怎去了後山,偏巧碰到長孫敬?”
易地而處,他明白韓鏡的擔憂。
韓鏡皺眉,不悅道:“遊山散心?不像是你會做的事。端五前你從河陽返來,隻讓樊衡回京覆命,你遲了幾日纔回,是去了金州傅家?”說著,站起家來,負手走到韓蟄跟前,雙目矍鑠,頗含苛責。
“去吧。”
說罷,瞥了韓鏡一眼,徑直引向他最體貼的事,“招攬宋建春,於我們隻要好處。”
韓蟄分毫不讓,“祖父教我讀書為政,這條路當然要機謀狠厲,但若事事斬儘撲滅,對無辜婦孺也動手,如何成為明君?有罪有過之人,孫兒自不會有半點手軟,但傅氏從無不對,昨日長孫敬偷襲時,還是她引開長孫敬救了孫兒性命,豈能以怨報德?”
轉過甚,就見令容輕衫淺衣,笑盈盈走過來。
……
韓鏡未料他竟會提出這類前提,心中微詫,對上韓蟄固執冷硬的目光,半晌點頭,“好。”
韓蟄遂放心,吃完飯才道:“刺殺的事一出,邇來會很忙,我籌算歇在書房。”
三朝相爺聳峙不倒,朝中半數官員他都曉得,宋建春跟韓墨曾是同窗,為官的政績口碑也都很好,年初才升了長史,也算是個乾吏。且為政一方手握實權,比同品階的閒散官員又短長幾分。
不過,留她在後宅安穩度日,確切比在外涉險的好。韓蟄冇再多說,吃完飯擱下碗筷,回閣房換了套潔淨衣裳,叮嚀宋姑將血汙的官服漿洗後送去書房,便帶劍回錦衣司去了。
他頓住腳步,想回身去書房,卻聽身後有人道:“夫君,你返來了?”
“是孫兒帶傅氏遊山,可巧遇見。”
韓蟄報命。
見韓蟄走來, 便帶他往書房裡走, “景象如何?”
“殺了這狗天子,恰好讓有本領的人來爭,誰當天子都比他好!”
韓蟄續道:“宋建春在潭州為官,頗受百姓戀慕,跟本地的帶兵將領處得也和諧,這在彆處很罕見,可見他的才氣。他膝下無女,對傅氏視若己出,年初來拜訪父親,明顯是成心修好。祖父教誨孫兒胸懷天下,這等能臣乾吏,何不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