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去非斂了斂衣衿,外頭傳來打更聲,便對他說:“你先歸去安息,夜深了。”見他猶疑著起家,成去非一眼看破二弟內心所慮,卻不解釋半句,待他出去,本身也踱步出了門。
梅花的暗香和雪之沁涼混在一起,順風而來,身上大氅紛飛,手中長燈隨之輕曳。火線水池假山後忽閃出一盞河燈,一起漂過來。
內裡一片沉寂,全部建康都在落雪。成去非抬頭看著安好的虛空,任由雪花融進眼中。他很少這般漫無目標地行走,腳下的積雪收回咯吱咯吱的聲音。現在宮中中護軍一職換成了從兄成去甫,從兄這個職位,是父親拿江州換的。從兄本為江州刺史,大將軍到底非常顧忌許侃,在中道江州安排一局,天然安穩很多。這是父親病前最後掙來的一個機遇,父親公然深諳大將軍心機,成去非鵠立一株梅樹下,墮入深思。
想到這,成去遠忽又惦記起父親來,不由問道:“父親的病……”剩下的不消出口,兄長也自能體味。
現在藉著雪光看,倒真有幾分貼切,她不言語,臉上滿是淚,成去非皺了皺眉,微微側眸朝木葉閣方向瞧了一眼,表示她:“我送你歸去。”
假山後,公然蹲著賀琬寧,臉深深埋在兩膝間,她抽泣得實在短長,大氅早滑落一邊,身子伸直顫抖如受傷的小獸--六合之間,再無容身之地。
她怕是哭胡塗了,杵在那,風雨飄搖的模樣,也冇有見禮,成去非隻好把那再次滑落掉地的大氅撿起來,上前替她綰告終,琬寧身子抖得短長,木木地任由他清算。
兄長清減很多,麵上表麵在燭光中顯得非常鋒利,似能傷人,成去遠凝神看著,不想成去非早有發覺,抬首瞧了他一眼,成去遠被一瞥攝住,忙收了心神。
耳畔呼吸聲漸穩,父親寧靜睡去。成去遠起家時腳已痠麻,謹慎翼翼動了動,表示杳娘出去服侍,本身去了兄長的書房。
思路來到父親院落前驀地斷了,等他排闥而入,透過繡著鬆柏的屏風,影影綽綽看到病榻上的父親,心底頓時酸楚起來。身側杳娘已上來替他褪了大氅,拿出去撣雪了。
腦中卻不由憶起嘉平三十年的舊事來。也是上元節, 紅銅般的滿月在一片火樹銀花裡都失了光彩。他帶著幼弟成去之坐在高高的石橋上相偎相依, 他手中在雕鏤著一把木頭彎刀,幼弟則探出頭來,看無數河燈在暗中的長河裡高低起伏, 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