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兩天以後,步隊終究風塵仆仆趕回了晉陽城。因半路殺出個欽差大員,為免人多眼雜,晉王特帶著沈思假裝成雜役,於淩晨時分打從後門悄悄溜進了王府。直到踏進門檻那一刻,他繃緊的心絃才總算略微鬆弛了下來。
這幾日不是乘船就是悶在馬車上,沈思渾身臟亂不堪,可因腹部劍傷還未癒合,尚不能沐浴,隻好用淨水細心擦洗了身材。等他改換好潔淨衣物走進臥房,正瞥見一個身著羅裙的背影在殷勤繁忙著幫他鋪床。沈思還當是晉王指派過來的侍女,為防俄然開口嚇到對方,他走進門時用心減輕了腳步。那人回聲轉頭,竟是晉王妃!
晉王見他問起,曉得本身的籌算逃不過沈思眼睛,以是也未幾做坦白:“茲事體大,不但關乎你的安危,還乾係到晉原無數百姓的生存。在冇做好萬全籌辦之前,我決不能答應一絲一毫的馬腳存在。對於冇法肯定可否能夠保守奧妙之人,隻好挑選封口。”
牛黃伴同世人下了船,看那裡都覺別緻,麵對著前來驅逐晉王的車架也要對沈思大發幾句感慨:“天老爺,我本覺得公子您家是個淺顯的商賈富戶,現在一見竟是高官權貴也千萬不及。且不講彆的,隻這幾匹高頭大馬吧,嘖嘖,怎會如此威風!”
晉王腦中一道電光劃過,凶手莫非是……沈思?
夜裡沈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到汝寧城下的屍橫遍野,想到王府佛堂裡那一塊塊知名牌位,不由深深利誘,他這類人活得不歡愉,晉王那種人也活得不歡愉,六合之間,到底甚麼人才氣活得歡愉呢?是不是隻要唯我獨尊的天子,才氣真真正正體味到歡愉的滋味呢?
金葫蘆的嗓音已有了幾分男人的渾厚粗糙,隻可惜麵對著郡主,總顯得唯唯諾諾、底氣不敷:“嗯……凡與敵戰,可密候鄰國君臣交代有隙,乃遣諜者以伺之,彼若猜貳,我當以精兵乘之,必得所欲。”
惡夢帶來的驚駭和悲忿還繚繞在沈思心頭,他本就興趣不高,更加偶然去聽牛黃大講特講甚麼故鄉的風土情麵,是以隻是對付地笑笑:“是啊,可惜了……”
約莫四更時分,迷含混糊地,沈思發覺有人進了他的臥房,並摸黑徑直走到了床邊。他閉著眼,動也冇動,倒要看看那人想做甚麼。很快,一張暖和的手掌覆在了他的額頭上,輕觸半晌,又轉而向下,幫他拉好被角,就再冇聲氣了。
目標終究現身,金葫蘆緩慢瞄了眼緋紅郡主,郡主則將手藏在袖筒裡偷偷朝金葫蘆豎起拇指比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