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聽了，笑了個花枝亂顫，道：“唉喲，你聽，少爺說要等人來哄他。”

千尋歪靠在軟墊上，看了會兒簷角的風鈴，卻聽裴東臨笑道：“還覺得你會急著問我隨豫在那邊，哪知你竟一點不體貼。”

“不錯，高裕侯年青時不過是一介散商，因跟著還是太子的先帝建立起了天下糧倉，纔有了厥後的加官進爵。不過，高裕侯最早成名，倒是因了一樁婚事。他在縉川行商時，與縉川大族姚家的女兒一見鐘情。”

千尋皺了皺眉，道：“小孩間打鬨，有些磕碰實屬常事，如何就累及他的生母了？”

裴東臨聞言，卻立即變了神采。“喂，喂，我開打趣的，你不會真下毒了吧？”

她看了好久的雨幕，才轉過甚來，向著裴東臨道：“我同他的事，何必你來講。”

“蘇女人，我同你說段故事吧。”裴東臨提了茶勺給她添了茶，緩緩道：“你曉得高裕侯李守仁在起家前是做甚麼的麼？”

千尋斂眉，道：“高裕侯如何能讓他們分開？”

裴東臨一笑，道：“私奔。”

……

裴東臨卻幽幽歎了口氣，道：“隻可惜，我這茶飯不思地害著相思病，他卻在城中左擁右抱美人環伺，天不幸見我這多愁多病的身。”

千尋鐵著張臉瞪了他半晌，眼角卻瞟見了簷下不遠處的周彬。周彬似是在那邊站了好久，右邊的衣衫上沾滿了水漬。此人就比如李隨豫的一雙眼，他在這裡守著她，便像是李隨豫也在看著她普通。

千尋看著裴東臨暗自好笑，心想如何有如此怕死的人，明顯茶水裡甚麼都冇有。

千尋沉默，心頭卻模糊作痛，這些舊事李隨豫從未跟她提起過。還記得在天門山時，千尋問他家中另有甚麼人，他隻輕描淡寫地說出世母早亡，嫡母健在。殊不知這麼簡樸的一句話背後，卻藏著這般沉重的過往。

“我聽隨豫提起過，高裕侯本來是一介散商。”

天間的這場雨落得無休無止，滴滴答答的雨水敲落在長階上。裴東臨這高高拿起悄悄放下的架式，卻讓千尋心頭愈發沉重。

千尋捏著茶杯暖手，不動聲色地問道：“哦？你們熟諳有很多年？”

“他向來是不輕易的，可走不走倒是我說了算。”千尋淡淡道。

裴東臨念得哀婉，和著簷下的風雨聲，倒真將這形單影隻盼君歸的婦人形象給形貌出了個大抵。

裴東臨的語氣也垂垂冷了下來，道：“確切，這話當著隨豫的麵，也許我還不好說。可殷綠衣去了，對他來講一定就是好事。殷綠衣總說要自食其力，可她自分開侯府後便一向病重，靠隨豫在外給人算賬才掙來藥錢。幸虧隨豫少年早慧，有著過目不忘的本領，纔沒餓死在街頭。記得有一回下雪，氣候酷寒，隨豫家中卻冇錢生炭取暖，他便用棉被裹了殷綠衣去到四周的酒家，想求店老闆讓他們烤一烤地暖，成果被那酒家裡的跑堂給趕了出來。即便如此，殷綠衣也未曾對隨豫假以辭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