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天朝眾臣來講,這無疑是一段不見天日的日子。
方纔他帶著清弱的淺笑聽她如何學他的筆跡披覽奏章,如何用龍符調兵遣將,如何孤注一擲,佈下那天羅地網。風雲詭譎都在她低穩的聲音中化作無形,徹夜之前,她每一步都如臨深淵。如果他不能醒來,那麼她不管如何都是一敗塗地。現在有他在身後,她能夠肆無顧忌地行事,哪怕顛覆這天下也無懼。
蒼穹低遠,陰雨濛濛,深深淺淺濃厚的雨意裡,殿宇樓閣一片煙色迷離。
自此以後,朝中大臣但有非議者皆遭架空,順之者升,逆之者遷。鳳衍擅權亂政,儘情妄為,舉朝懾於其淫威,怒不能言,大家側目以視。
世上有多少情非得已,有多少無可何如,明知是剜心徹骨的痛仍要加諸彆人,明知是無辜的連累卻不能心慈手軟。這便是她和他挑選的那條路,大家間至高無上的權力,放眼宇內,眾生昂首,帝業光輝,千古傳播。在詭計狡計的暗影中托起繁華風騷,在鐵血交戰的毀滅中靖安四域江山。
繁華儘去,已是淩晨。
最後一絲哭求模糊消逝在耳畔,卿塵沉默鵠備案旁,纖眉淡擰,緩緩抬手撫上心口,白玉般的臉上更加失了色彩。
卿塵心間頓時出現一陣討厭,不由銀牙輕咬。好一招偷龍轉鳳,此事鳳家明顯已運營很久了。那阿芙蓉之毒一旦深種,害人身材,毀人意誌,亂人精力,悠長下去,服食者幾與廢人無異。鳳衍拉攏太醫令以藥毒節製皇上,再將如許的女子送入宮中,一旦勝利,天朝江山易姓,改天換日,近百年基業一朝儘毀,落入彆人掌中。
卿塵起家步下鸞榻,徐行走至案前,將那奏摺丟下,垂眸抬手,執筆而書。鮮紅的朱墨劃出濃厚轉折,洇進雪絲般的箋紙中,滲入紙背。卿塵放下筆,將手一揚:“帶她們下去,賜藥。”
卿塵側身靠在他中間,看他偶爾微微蹙眉,似仍在忍耐著身材的不適,此時的他褪去了淩厲與果斷,如一片溫馨的深海,仍給她無儘的力量。
扭頭看到一小我影停在屏風外,彷彿是白夫人,卿塵漸漸自夜天淩指間抽脫手來,悄悄步下龍榻,轉出屏風輕聲問道:“甚麼事?”
一張雪箋,兩服藥方;一筆重墨,兩條生命。
統統勝負勝負,現在已取決於他的態度,她在等候他終究的決定。
不過數日以內,鳳家僅封侯者便有五人,其他提調升遷者不計其數,親黨遍及朝野。鳳衍解除異己,拔擢私黨,素與鳳家對峙的殷家首當其衝。身為宰輔老臣的殷監正被以“妄議皇儲”的罪名罷官奪爵,若非因皇後為皇上祈天納福,不欲行殛斃之事,殷監正怕是性命難保。與當年衛家一樣,幾近是一夜之間,門閥殷氏由盛轉衰,一蹶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