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二人來到湘鄉縣城,揀一家不起眼的小旅店住下。夜裡,郭嵩燾將曾國藩的模樣細細地向陳敷描畫一番,然後又將曾氏一家的環境大抵說了說,並細心畫了一張線路圖。
"曾侍郎的詩文,海內看重,每一篇出,士人爭相傳誦,我亦甚為愛好。你是他的老友,於他的詩作天然篇篇都熟。我背幾句,你就曉得了。"陳敷點頭晃腦地吟唱,"生世不能學夔皋,裁量帝載歸甄陶。猶當下同郭與李,手提兩京還天子。三年海國困長鯨,百萬民膏喂封豕。諸公密勿既不藏,吾徒迂疏尤光榮。高嵋山下有弱士,早歲儒林慕正軌。讀史萬捲髮長歎,餘事尚須效臏起。""曉得曉得,這就是那首《軍隊圖》了。""讀其詩,觀其人,我覺得,謹慎拘名節是其表麵,實在,他是一個巴望建非常之業,立非常之功,享非常之名的豪傑豪傑式的人物,而不是那種規規然恂恂然的冬烘庸吏。"郭嵩燾不由點頭:"仁兄看人,燭幽顯微,真不愧為相人妙手。"關於相人,曾國藩說過如許一些話:斜正看鼻眼,真假看嘴唇。功名看器宇,奇蹟看精力。主張看腳根,若要看層次,全在言語中。另有"端莊厚重是貴相,謙虛含容是貴相。事有歸著是富相,心存濟物是富相"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