柘岡在江西臨川,是馳名的才子之鄉,也是王安石的生養之地。王安石自幼好讀書,脾氣聰明,平生多在外為官,以及厥後官至宰相,為朝廷鼎新極經心力,卻極少回故裡。他對故裡有深厚的豪情,連名號也稱臨川先生,文集稱臨川集。臨川,柘岡,一向被貳心心念念,亦一度被他寫在了詩作當中。但是筆墨仍然承載不了他山川日月普通的鄉愁,對此,他始終耿耿於懷,眷愛情深。“投老工夫非複苦,當時風月故仍然”,但是,直到暮年鬱然病逝,他還是冇能實現“遲早重來此地遊”的夙願。
我被濃烈的鄉愁攻擊了。
試問東風那邊好?辛夷如雪柘岡西。
王維這一首寫玉蘭的小詩,描畫的就是辛夷塢的風景。
我亦抉剔,查有關玉蘭的詩作,竟隻要王維的《辛夷塢》與王安石的這首《烏塘》最是合我的氣味。其他將玉蘭比作“肌膚凝雪、羽衣仙女”之類的,如何喬裝精美,看來都是一個俗,皆入不得我的眼。這首《烏塘》,最美莫過“辛夷如雪柘岡西”,我讀了,像當年讀到西川的那句“三十裡外更白亮的玉輪漲滿了頭顱”一樣,喜好得欲罷不能,也哀痛得欲罷不能。
——王維《辛夷塢》
辛夷塢。恰是唐朝墨客王維輞川彆境中的一處小景。看這名字,就美得驚人,茵茵的,披髮著草木暗香,便直想順著這辛夷塢的寂寂落花。去遠遠地,望一眼那輞川。
有人說,玉蘭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安好,會讓人沉浸到離靈魂更近的處所。
落花時節,大片的花瓣掉在地上,像斷了柄的瓷勺子,內裡窩著的陽光或雨水,會斷續的路過螞蟻。又像一隻手,看著是豐腴可兒的,朝你做了個小瓢狀,卻又在東風裡無端生了一手凍瘡。撿在手裡,用指甲在瓣上一下一下掐字,都是一筆一筆的小半月型。寫花花草草由人戀,或落花時節不逢君……才隻是一晌,那字就變成了啞啞的暗黃色,有了無儘的陳腐之感,看在眼裡,分外的惹人哀傷。
然後,輞川因王維,亦因王維的《輞川圖》與二十首描述川內景點的小詩名揚天下。《輞川圖》現在雖已無存,但先人臨寫很多,對於畫中風景,凡觀者皆心馳神馳,千餘年來,一向是文人士族的精力之所向。
澗戶寂無人,紛繁開且落。
宋人方回以為此詩是輞川詩中的佳篇,有一唱三歎不成窮之妙。言下之意,恰與人所說的有寄慨,流露作者內心苦悶暗合。王維寫輞川詩是在暮年,即安史之亂之前。自唐玄宗開元二十四年張九齡罷知政事,李林甫一派反動權勢下台,朝政就日趨暗中,社會衝突已顯鋒利。彼時王維雖亦仕亦隱,但仍然心關朝政,加上他又偏向於張九齡的開通政治,對朝廷不滿卻又無能為力,即使他禪心禮佛,沉寂曠達,可寫下的詩作,不免還是帶有實際感情中的陳跡。或悲慼,或苦悶,或傷感,比方《孟城坳》中的“來者複為誰,空悲古人有”,《漆園》中的“偶寄一微官,婆娑數株樹”,又比方,這首《辛夷塢》中的“澗戶寂無人,紛繁開且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