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女孩兒長成了婷婷少女,小童變作了毓秀少年郎。
戲園中崑曲纏綿,唱詞漣漣仍在續,一眾唱戲的凡人卻不曉得一段嚦嚦鶯歌聲竟成全了一樁神仙的纏綿姻緣。
第二日,天界設席宴諸仙,天上地下統統神仙均被邀在列,花神天然也不例外。
那小童哈腰在一株垂絲海棠邊蹲了下來,放下燈籠,一手扶起不知何時被壓折的枝丫,一手從懷中取出一條烏黑絲絛將那殘枝圈圈纏繞牢固,複又打了個快意結方纔放心腸罷休。回身看那一地落英,蹙了蹙清秀的眉,多少不忍。待要提燈拜彆,卻見一角緗色自那滿地淡粉嫣紅的花瓣中模糊透出,似有一團隆起之物,月寥燈疏,遠看並不逼真。
殊不知,情淺緣深、膠葛折磨方為魔魘。
平生一旦目光膠著纏綿。
小童大驚,伸手便探向嬰孩鼻下,那氣味弱得竟是有出無入了。小童急得顧不得本身身量尚未足,抱起嬰孩舍了燈籠拔足便向林外白牆黛瓦處踉蹌奔去。
已是三月末梢的夜,一抹下弦月兒縱是再清澈,投在那沉黑的夜空中便也成了畫筆上剛巧墜落的一滴鈦白,堪堪便要淹冇在那墨色的筆洗中,喧鬨而沉香。一林盛放的海棠亦抵不過這濃濃的暗,早已沉甜睡去。
一日天界太子偶入俗世凡塵中,恰是二十四骨氣立春時分,路過一方小園,聞有絲竹悠然傳來,雖是春寒料峭時,然此園中百花已有復甦之意,當下生出些興趣,留步入園。
天元十一萬八千四百年,天界太子一日夢入太虛境,見縹緲蓮池畔,一女子行路杳香,步搖生花,回眸一瞬,六合失容,驚為天人,遂陡生傾慕之交誼,誓詞上天上天定要覓得此女。
園中桃樹下,三兩樂人絲竹伴奏,平生一旦兩個伶人水袖翻飛,唱腔氣無炊火,潑傾瀉灑得滿園春意泛動,恰是“不到園林,安知秋色如許?”
然,縱是桃豔曲綿,也比不過這戲園一隅裡冷靜鵠立的一個嫋嫋身姿,此人不是彆人,恰是下凡布花的花神梓芬,為那戲文所引,停下腳步在此細心聆聽。
莫曉得這天下戲文皆是男人寫給女子的斑斕童話,開端的浪漫,結束的完竣,哄得天下女子信了愛情信了命。
天元八萬六千年,三島十洲玄靈鬥姆元君圓寂,遺座下兩弟子,大弟子司水,末弟子掌花。水神洛霖君,翩躚驚鴻貌,憫然天下心,六界皆知。花神梓芬,外界有傳其天人容顏,然避世清冷,脾氣寡淡,無人有緣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