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無甚消遣,人定以後,軍士大多入眠,隻留少量人夜巡守城。
關城的街麵上沉寂冷僻,唯有城頭火光綽約,在風中明滅。
我說:“此乃天機,說破不靈。”
我說:“公子從未去過疆場。”
“霓生,你見過疆場麼?”籌辦解纜時,公子俄然問我。
一時候,箭矢如雨點般落下。有的帶了火,將灑過油的營帳和屋舍撲滅。大火乘著夜風,殘虐而起。衝進營房的鮮卑人頓時被燒得鬼哭狼嚎,而叢集在城中的亦遁藏無門,慘叫地大片倒下。城頭上,埋伏在暗處的軍士也俄然掩殺出來,將方纔登上去的叛軍砍得七零八落。鮮卑人裡明顯有很多老兵,最後的混亂過後,曉得偷襲已是不成,且避且退,想從原路返回。然罷了經來不及,才往破廟的方向跑幾步,又是一陣箭雨劈麵而來,將他們擋了歸去。
我瞭然。公子雖剛強己見,但實在仍不免心虛。
軍士們抓獲了一些俘虜,鞠問過後,公然如公子所言。禿髮磐領著兩萬兵馬,依托石燕城,已佈下大陣等候荀尚。攻打之機就在徹夜,隻待寅時一到,禿髮磐馬上趁夜圍攻荀尚。
“算上俘獲的活口,足有三千人!”將官鎮靜地說。
公子問督軍的將官:“徹夜共殲敵多少?”
公子答覆不上,少頃,乾脆不再糾結,卻道:“既是如此,你不若再卜一卦,看看本日勝算如何。”
公子驚詫:“另有這般說法?”
將官忙令軍士清理開去。
“八百?”這時,公子忽而道,“誰說我等隻要八百?”
公子看著我,目光不定。
我說:“公子何有此問?”
他低頭看去,麵色微微變了變。
公子將擦嘴的巾帕拋棄,目光灼灼:“留二百軍士守城,其他人等,隨我去尋禿髮磐。”
當然,這也有我算卦的功績,實教民氣中不快。
我啞口無言。
“不知這些人是否前鋒,若後續另有雄師,我等須馬上備戰守城。”沈衝轉頭對公子道。
公子看上去非常受用,卻又問:“另有一事,你安知那隧道?”
公子眼睛一亮:“何法?”
沈衝神采凝重,道:“現下已入夜,如此看來,隻能靠我等將關城收住。”
遮胡關內的全勝,令軍士殺紅了眼,群情奮發。
“元初所言有理。”沈衝道,“禿髮磐一起設下這般騙局,必是覺得遮胡關十拿九穩。我等趁夜突襲,必可攻其不備。”
我感喟:“算是可算,然我本日已算過一次大事,氣數用儘,隻怕再算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