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卻早未牌時分。武大挑了擔兒返來排闥,那婦人倉猝開門。武大出去歇了擔兒,隨到廚下,見老婆雙眼哭得紅紅打的。武大道:“你和誰鬨來?”那婦人道:“都是你不爭氣,教外人來欺負我!”武大道:“那個敢來欺負你!”婦人道:“情知是有誰!爭奈武二那廝,我見他大雪裡返來,趕緊安排酒,請他吃;他見前後冇人,便把言語來調戲我!”(惡人先告狀)武大道:“我的兄弟不是這等人,向來誠懇。休要高作聲,吃鄰舍家笑話。”武大撇了老婆,來到武鬆房裡,叫道:“二哥,你未曾吃點心,我和你吃些酒。”武鬆隻不作聲,深思了半晌,再脫了絲鞋,還是穿上油膀鞋,著了上蓋,帶上氈笠兒,一頭係纏袋,一麵出門。武大呼道:“二哥,那邊去?”也不該,一向地隻顧去了。
那婦人便道:“奴等一夙起。叔叔,怎地不返來吃早餐?”武鬆道:“便是縣裡一個瞭解,請吃早餐。卻纔又有一個作杯,我不奈煩,一向走到家裡來。”那婦人道:“恁地;叔叔,向火。”武鬆道:“好。”便脫了油靴,換了一雙襪子,穿了暖鞋;掇個杌子自近火邊坐地。那婦人把前門上了拴,後門也關了,卻搬些按酒果品菜蔬入武鬆房裡來,擺在桌子上。
那婦人通紅了臉,便掇開了杌子,口裡說道:“我自作樂耍子,不直得便當真起來!好不識人恭敬!”搬了盞碟自向廚下去了。武鬆安閒房裡憤怒忿地。
那婦人也有三杯酒落肚,轟動春情,那邊按納得住,儘管把閒話來講。武鬆也知了四五分,自家隻把頭來低了。那婦人起家去燙酒。武鬆安閒房裡拿起火箸簇火。那婦人暖了一注子酒,來到房裡,一隻手拿著注子,一隻手便去武鬆肩胛上隻一捏,說道:“叔叔,隻穿這些衣裳,不冷?”武鬆已自有六七分不稱心,也不該他。那婦人見他不該,劈手便來奪火箸,口裡道:“叔叔不會簇火,我與叔叔撥火;隻要似火盆常熱便好。”武鬆有八九分煩躁,隻不作聲。那婦人慾心似火,不看武鬆煩躁,便放了火箸,卻篩一盞酒來,自呷了一口,剩了大半盞,看著武鬆道:“你如故意,吃我這半盞兒殘酒。”武鬆劈手奪來,潑在地下,說道:“嫂嫂!休要恁地不識恥辱!”把手隻一推,爭些兒把那婦人推一交。武鬆睜起眼來道:“武二是個頂天登時噙齒戴髮男人漢,不是那等廢弛民風冇人倫的豬狗!嫂嫂休要這般不識廉恥!倘有些風吹草動,武二眼裡認得是嫂嫂,拳頭卻不認得是嫂嫂!再來,休要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