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鬆把樸刀倚在門邊,卻掣出腰刀在手裡,又呀呀地排闥。那後槽那邊忍得住,便從床上赤條條地跳將出來,拿了攪草棍,拔了閂,卻待開門,被武鬆就勢推開去,搶入來,把這後槽劈臉揪住。卻待要叫,燈影下,見明晃晃地一把刀在手裡,先自驚得八分軟了,口裡隻叫得一聲“饒命!”
孫二孃去房中取出包裹來翻開,將出很多衣裳,教武鬆裡外穿了。武鬆自看道:“卻一似我身上做的!”著了皂直裰,繫了絛,把氈笠兒除下來,解開首發,摺疊起來,將界箍兒箍起,掛著數珠。張青孫二孃看了,兩個喝采道:“卻不是宿世必定!”
武鬆道:“一不做,二不休!殺了一百個也隻一死!”提了刀,下樓來。夫人問道:“樓上怎地大驚小怪?”武鬆搶到房前。夫人見條大漢入來,兀自問道:“是誰?”武鬆的刀早飛起,劈麵門剁著,倒在房前聲喚。武鬆按住,將去割頭,刀切不入。武鬆心疑,就月光下看那刀時,已自都砍缺了。武鬆道:“可知割不下頭來!”便抽身去廚房下拿取樸刀,丟了缺刀,翻身再入樓下來。隻見燈明下前番阿誰唱曲兒的養娘玉蘭引著兩個小的,把燈照見夫人被殺在地下,方纔叫得一聲“苦也!”武鬆握著樸刀向玉蘭心窩裡搠著。兩個小的亦被武鬆搠死。一樸刀一個成果了,走出中堂,把閂拴了前門,又入來,尋著兩三個婦女,也都搠死了在地下。
武鬆道:“大哥,也說的是。我也故意,恨時候未到,緣法不能輳巧。本日既是殺了人,事發了,冇潛身處,此為罪妙。大哥,你便寫書與我去,隻本日便行。”
武行者看了,“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這是山間林下,削髮人卻做這等活動!”便去腰裡掣出那兩口爛銀也似戒刀來,在月光下看了,道:“刀倒是好,到我手裡未曾發市,且把這個鳥先生試刀!”手腕上懸了一把,再將這把插放鞘內,把兩隻直裰袖結起在背上,竟來到庵前拍門。那先生聽得,便把後窗關上。武行者拿起塊石頭,便去打門。隻見呀地側首門開,走出一個道童來!喝道:“你是甚人!如何敢半夜半夜,大驚小怪,拍門打戶做甚麽!”武行者睜圓怪眼,大喝一聲:“先把這鳥道童祭刀!”
次日,飛雲浦地保裡君子等告稱:“殺死四人在浦內,見有殺人血痕在飛雲浦橋下,屍首皆在水中。”知府接了狀子,當差本縣縣尉下來。一麵著人打撈起四個屍首,都簡驗了。兩個是本府公人,兩個自有苦主,各備棺木盛殮了屍首,儘來告狀,催促緝捕凶首償命。城裡閉門三日,家至戶到,一一挨察。五家連續,十家一保,那邊不去搜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