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獎了一回,便坐在婦人劈麵。王婆又道:“娘子,你認的這個官人麽?”那婦人道:“奴不認的。”婆子道:“這個大官人是這本縣一個財主,知縣相公也和他來往,叫做西門慶大官人,千萬貫財帛,開著個生藥鋪在縣前。家裡錢過北鬥,米爛陳倉,赤的是金,白的是銀;圓得是珠,光的是寶。也有犀牛頭上角,亦有大象口中牙。……”
且說王婆看著西門慶道:“妙手腕麽?”西門慶道:“端的虧了乾娘!我到家便取一錠銀送來與你;所許之物,豈敢昧心。”王婆道:“‘眼望旌節至,專等好動靜’;不要叫老身‘棺材出了討輓歌郎錢’!”西門慶笑了去,不在話下。
那婦人單獨一個冷冷僻清立在簾兒劣等著,隻見武鬆踏著那亂瓊碎玉返來。那婦人揭起簾子,陪著笑容驅逐道:“叔叔,酷寒?”武鬆道:“感激嫂嫂憂念。”入得門來,便把氈笠兒除將下來。那婦人雙手去接。武鬆道:“不勞嫂嫂生受。”自把雪來拂了,掛在壁上;解了腰裡纏帶,脫了身上鸚哥綠□【音“注”,字形以“角絲”旁替“佇”之“單人”旁】絲衲襖,入房裡搭了。
話休絮煩。自從武鬆搬將家裡來,取些銀子與武大,教買餅饊茶果,請鄰舍吃茶。眾鄰舍鬥分子來與武鬆情麵,武大又安排了回席,都不在話下。
話休絮繁。第三日早餐後,王婆隻張武大出去了,便走過後門來,叫道:“娘子,老身大膽……”那婦人從樓高低來道:“奴卻待來也。”兩個廝見了,來到王婆房裡坐下,取過餬口來縫。那婆子隨即點盞茶來,兩個吃了。
吃罷茶,便覺有些端倪送情。王婆看著西門慶把一隻手在臉上摸。西門慶內心瞧科,已知有五分了。王婆便道:“大官人不來時,老身也不敢來宅上相請;一者緣法,二者來得剛好。嘗言道:‘一客不煩二主。’大官人便是出錢的,這位娘子便是著力的;不是老身路歧相煩,可貴這位娘子在這裡,官人好做個仆人,替老身與娘子澆手。”西門慶道:“小人也見不到,這裡有銀子在此。”便取出來,和帕子遞與王婆。那婦人便道:“不消生受得。”口裡說,又不解纜。王婆將了銀子要去,那婦人又不起家。婆子便出門,又道:“有勞娘子相陪大官人坐一坐。”那婦人道:“乾娘,免了。”卻亦是不解纜。也是姻緣,卻都成心了;西門慶這廝一雙眼隻看著那婦人;這婆娘一雙眼也偷睃西門慶,見了這表人物,心中倒有五七分意了,又低著頭自做餬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