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爺不辭勞苦,由鬆江奔到鎮江,再往江寧,到了安徽,過了長江,到河南境地棄舟登岸,找了個幽僻去處,換了行頭。英姐聰明非常,一教便會,坐在席簍當中。那邊簍內裝著行李臥具,挨著靶的橫小筐內裝著傢夥,分外又將鐵鍋扣在席簍中間,用繩索拴好。裴福跨絆推車,智爺背繩拉縴。一起行來,到了熱烈叢中鎮店集場,便將小車兒放下。智爺趕著人要錢,口內還說:“老的老,小的小,年景兒不濟,實在的冇有謀生,你老幫幫吧!”裴福卻在車子中間一蹲,也說道:“眾位爺們不幸吧!俺們不是久慣要錢的,那不是行好呢。”英姐在車上也不閒著,用心揉著眼兒,道:“怪餓的,俺兩天冇吃麼兒呢。”口裡固然說著,她卻偷著眼兒瞧熱烈兒。真正三小我裝了個活脫兒。
丁二爺道:“卻有個老頭兒名叫裴福。他跟著先父在鎮時,多虧了他有膽量,又能刻苦。隻因他為人直性正氣,並且當初出過力,到現在給弟等辦理家務;如有不周不備,連弟等都要讓他三分。此人頗可去得。”智化道:“服侍過白叟家的,理應容讓他幾分。如此說來,這老管家卻使得。”丁二爺道:“但有一件,若見了他切不成提出盜冠,須將馬強過惡陳述一番;然後再說倪太守、歐陽兄被害,他必仇恨。當時再說出此計來,他方冇有甚麼說的,也就樂從了。”智化聽了,滿心歡樂,即叮嚀伴當將裴福叫來。
丁二爺先前聽艾虎要去,覺得小孩子不知輕重。此時又見他說出三益,很成心機,趕緊說道:“智大哥不要攔他。”便問艾虎道:“你把三益說給我聽聽。”艾虎道:“第一,小侄自幼在霸王莊,統統馬強之事小侄儘知。並且三年前馬朝賢乞假回家一次,當時我師父尚未到霸王莊呢。現在盜了緊急東西來,就說三年前馬朝賢帶來的,於事更覺無益。這是第一益。第二,彆人出首,不如小侄出首。甚麼原因呢?俗話說的好:‘小孩嘴裡討實話。’小侄要到開封府舉收回來,叫彆人再想不到如許一宗大事,倒是個小孩子作個硬證。此事方是千真萬真,的確無疑。這是第二益。第三益卻冇有甚麼,一來為小侄的寄父,二來也不枉師父經驗一場。小侄兒要藉著這件事,也出場出場,大小留個名兒,豈不是三益麼?”丁大爺、丁二爺聽了,鼓掌大笑,道:“好!想不到他竟有如此的誌向。”
此時天已昏黑,又將被褥拿下來,就在黃亭子台階上鋪下。英姐困了,叫她先睡。智爺與裴福那裡睡得著,一個是心中有事,一個是有了年紀。到了夜靜更深,裴福悄悄問道:“大爺,今已來到此地,可有甚麼主張?”智爺道:“本日且過一夜。明日看個機遇,晚間俺就密查一番。”正說著,隻聽那邊鐺鐺鑼聲清脆,本來是巡更的二人。智爺與裴福便不言語。隻聽巡更的道:“那邊是甚麼?那裡來的小車子?”又聽有人說道:“你忘了,這就是昨日阿誰逃荒的,空中上張頭兒叫他們在這裡。”說著話,打著鑼,往那邊去了。智爺見他們去了,又在席簍內裡揭開底屜,拿出些金飾飲食,與裴福二人吃了,方和衣而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