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瞧見坐在石板上同阿蘭若講事理的白衣青年時,實在冇認出來他是誰。
傾畫道:“不是甚麼有家底有身份的女子,幸虧端方明淨,在宗學裡供著一個教職。傳聞這女子是從你府中出來的,單名一個恬字,文恬,名字起得倒是文靜。”
白衣青年凝目看她半晌,道:“你一貫固執,我此時說甚麼也留不住你,但疆場凶惡,如果此行回不來呢?”
主理此案的刑司大主事是她娘傾畫夫人的親弟,她的親孃舅。
歧南後山這片桃源景垂垂消逝在日暮的薄影中,鳳九押著一顆沉甸甸的心,極力排開最後一段回想。論及話本子,她姑姑白淺處有無窮的收藏,她打小耳濡目染,天然多有瀏覽,那些痛徹民氣像是從淚罐子裡撈出來的故事,她讀過不知多少則,卻全比不上今次她目睹這一樁。這段回想乃至冇有半滴淚水,卻像一柄絕世名劍,極冷也極沉,奪人道命時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阿蘭若傷得平安悄悄,痛得平安悄悄,連赴死,都赴得平安悄悄。
阿蘭若笑了一笑,怠倦道:“同母親的塵緣,就讓它告終在這一世罷,若另有循環,我也冇甚麼好求,隻求循環中,不要再同母親相遇了。”
傾畫的嘴唇動了動,好久,道:“若你另有循環,來世我會還你。”
阿蘭若似低頭思慮,半晌,低笑了一聲,答非所問道:“父親平生剛絕判定,卻不想敗在一個情字上頭。他約莫從未想過,直至現在,母親你仍未健忘橘諾的生父罷。橘諾確是他的眼中刺,他將橘諾趕出王城,就義她的出息,彼時隻圖稱心,卻埋下了他本日病薨的禍端。但母親你多年啞忍,乃是成大事者,天然不肯就此止步,母親終究,是想讓橘諾即位,將父親從她生父那邊搶來的全要歸去,對不對?”
好久,傾畫道:“你當知,此事非我一人之力。”
她垂目被火苗舔傷的手指,半晌,自語道:“看到我現在這副模樣,是不是就讓你解氣了,沉曄?”好久,又道,“你可知如許的抨擊,對我來講,有些太重了。”油燈將她的側影投在陰暗的石壁上,端莊筆挺的儀態,卻那麼薄弱。
一陣咳嗽後,又道:“母親可還記得,那年陌師父將我從蛇陣裡救起,我第一次見你,他們說你是我的母親,我真是歡暢,你那麼斑斕。我看你向我走來,便吃緊地朝你跑疇昔,想要求你一個擁抱,卻不謹慎跌倒。你從我身邊走疇昔,像冇有看到我,像我是一株花、一棵草,或是一枚石頭。長裙掠過我的臉、我磕傷的手臂,你目不斜視從我身邊走疇昔,綾羅曳地的聲音,同今晚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