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容抬眉,“公子感覺呢?”
過了小年後很多店鋪都關門打烊,筆墨軒裡也比平常冷僻很多。
令容瞧疇昔,便見那墨錠色泛青紫,浮雕蕉林仙鶴,拿得近了,有鬆香純粹。
想通這點時,高修遠怔了下。
虧她當時還感覺他如仲春春柳,隆冬明月,有清逸雋秀之氣。卻本來也是氣度侷促,仗著權勢挾私抨擊的人,如此操行,實在玷辱了那副清雅邊幅。
令容當晚就做了一盤糕點,吃得心對勁足。
令容沉默核閱。
“是嗎。”她把玩墨錠,隨口道:“何故見得?”
待令容分開不久,劈麵銀樓中,唐解憂戴著帷帽,領了丫環仆婦進筆墨軒挑些紙筆,在樓閣內留意走了一陣,瞧見那日曾在梅林見過的少年時,竟自淺笑。
誰知過了兩日,令容再度出府,竟然又遇見了高修遠。
“不熟諳。”令容答覆。
韓蟄在錦衣司兩年,被伏擊了不知多少回,身邊帶的都是純熟精乾之人,倒也不懼。這波伏擊人數甚眾,如群犬撲來,他難以斬除,便沉目肅容,聽風辨音遁藏箭鋒,往遙遙可見的檀城城門奔馳――到了那邊,對方總歸會有所顧忌,不像深山野林中肆無顧忌。
韓瑤跟她不對於,順手接過簾子,“門口風冷,把穩吹壞旁人。”回身落下簾帳時,目光敏捷掃太高修遠,便見少年風韻如玉,仍舊站在老梅邊上,神情微微驚詫。他的身後是滿坡雪景,十裡梅花,風吹過期有雪霧滿盈,梅瓣紛飛。
因年節裡要回門,令容除了請宋姑給孃家世人備禮以外,稟明楊氏後,特地往街上走一遭,去都城馳名的筆墨軒裡,給父親挑一方上好硯台寶墨,給孃親挑些鬆花信箋之類的東西。
他自幼做事隨心,胸懷開闊,初上京時感激田保照拂之恩,相處日久,看清為人,垂垂冷淡。得知令容嫁給韓蟄是田保作怪後,愈發忸捏,更不敢再接受田保的“恩典”,尋個由頭搬到彆處。因他書法成就甚高,起了個雅號,將畫寄在這筆墨軒中售賣,每幅能得三四十兩,足可餘裕度日。
本日原已結了賬,見到令容後特地追過來,不止是為兩句道歉,更首要的彷彿是――他想奉告令容,當日的承諾他記取,不是他言而無信。
“隻為道歉,求個心安。”斯須,他端然答覆,“木已成舟,難以挽回,我雖人微言輕,今後少夫人用得著時,必會彌補。”神情歉然,語氣竭誠。
她內心有些躊躇。
“少夫人挑的這是嘉州江石硯,石質細緻,發墨快,能蓄墨數日不腐不涸。鄙人生在嘉州,曉得哪種墨錠配它最好。”高修遠踱步過來,從彆處另取一塊墨錠,擺在令容跟前,“這墨配它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