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保的生命裡有兩個女人,他說一個是他的白玫瑰,一個是他的紅玫瑰。一個是純潔的妻,一個是熱烈的情婦――淺顯人向來是如許把節烈兩個字分開來講的。
她的短裙子在膝蓋上麵就完了,暴露一雙輕巧的腿,精美得象櫥窗裡的木腿,皮色也像刨光油過的木頭。頭髮剪得極短,腦後剃出一個小小的尖子。冇有頭髮護著脖子,冇有袖子護動手臂,她是個冇遮攔的人,誰都能夠在她身上撈一把。她和振保隨隨便便,振保以為她是天真。她和誰都隨便,振保就感覺她有點瘋瘋傻傻的。如許的女人,在本國或是很淺顯,到中國來就行不通了。把她娶來移植在故鄉的社會裡,那是費心傷財,不上算的事。
玫瑰的身上從衣服裡蹦出來,蹦到他身上,但是他是他本身的仆人。
振保學的是紡織工程,在愛丁堡進黌舍。苦門生在本國事看不到甚麼的,振保回想中的英國隻限於地底電車,白煮捲心菜,空缺的霧,餓,饞。像歌劇那樣的東西,他還是返國以後才見地了上海的俄國歌劇團。隻要某一年的暑假裡,他多下幾個錢,勻出點時候來到歐洲大陸觀光了一次。道經巴黎,他何嘗不想看看巴黎的人有多壞,但是冇有黑幕的朋友帶領――如許的朋友他交友不起,也不肯意交友――本身闖了去呢,又怕被人欺負,費錢超越預算以外。
振保抱著毛巾立在門外,看著浴室裡激烈的燈光的暉映下,滿地滾的亂頭髮,內心煩惱著。他喜好的是熱的女人,放浪一點的,娶不得的女人。這裡的一根已經做了太太並且是朋友的太太,起碼冇有傷害了,但是……看她的頭髮!――到處都是她,牽牽絆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