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好走!”那一份兒殷勤,又與前分歧了。薇龍沿著路往山下走,太陽已經偏了西,山背後大紅大紫,金綠交叉,熱烈不凡,倒像雪茄煙盒蓋上的商標畫,滿山的棕櫚,芭蕉,被毒日頭烘焙得乾黃鬆鬈,像雪茄菸絲。南邊的日落是快的,傍晚隻是一頃刻。這邊太陽還冇有下去,那邊,在山路的絕頂,煙樹迷離,青溶溶的,早有一撇月影兒。薇龍向東走,越走,那玉輪越白,越晶亮,彷彿是一頭肥胸脯的白鳳凰,棲在路的轉彎處,在樹椏叉裡做了窠。越走越感覺玉輪就在前頭樹深處,走到了,玉輪便冇有了。薇龍站住了歇了一會兒腳,倒有點悵惘。再轉頭看姑媽的家,模糊還見那黃地紅邊的窗欞,綠玻璃窗裡映著海色。那巍巍的白屋子,蓋著綠色的琉璃瓦,很有點像當代的皇陵。
睨兒承諾著走了出來。她穿戴一件雪青緊身襖子,翠藍窄腳褲,兩手抄在白地平金馬甲內裡,還是《紅樓夢》期間的丫環的打扮。唯有那一張扁扁的臉兒,倒是粉黛不施,單抹了一層清油,紫銅皮色,自有嬌媚處。一見了薇龍,便搶步上前,接過皮箱,說道:“少奶成日惦記取呢,說您如何還不來。今兒不巧有一大群客,”又附耳道:“都是上了年紀的老爺太太們,少奶怕你跟他們談不來,僵得慌,叫給女人彆的開一桌飯,在樓上吃。”
樓下吃完了飯,重新洗牌入局,卻分了一半人開留聲機跳舞。薇龍一夜也未曾閤眼,才閤眼便恍忽在那邊試衣服,試了一件又一件,毛織品,毛茸茸的像富於教唆性的爵士樂;厚沉沉的絲絨,像愁悶的古典化的歌劇主題歌;柔滑的軟緞,像《藍色的多瑙河》,涼陰陰地匝著人,流遍了滿身。才迷含混糊盹了一會,音樂調子一變,又驚醒了。樓下正奏著氣急籲籲的倫巴舞曲,薇龍不由想起壁櫥裡那條紫色電光綢的長裙子,跳起倫巴舞來,一踢一踢,淅瀝沙啦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