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我,看著看著,俄然暴露迷惑的目光,仔細心細打量著我,說:“孤疇前見過你。”
他真的老了,目光渾濁,聲音沙啞。但是看人的眼神卻仍然奪目精乾虎視眈眈。他就那樣看著我,一向看到我心中發毛,這才重重歎了口氣。
我的心猛的一跳,頓生不好的預感。
被逼到這份上,高澄的臉上又現出一陣尷尬和憤恨。但是畢竟無可何如,隻得拂袖而去。
果如他所言,投降高氏以後,他未再領過一次兵。也就再冇有和宇文泰見過麵了。
他怠倦地笑起來,無法地說:“寡人病啦。病得很重。”手一指我:“都是給宇文泰氣的。”彷彿還在對玉壁之戰耿耿於懷。
他抬起已然渾濁的雙目向梁上看去,歎了口氣:“真是強中自有強中手。――我恨死了宇文泰!恨不得抓住他生吞活剝!!”
王思政聽了,抬開端看著我,眼中滿是不成思議。俄而又放聲大哭。他麵向西麵跪倒,以頭點地,拜了又拜:“丞相!王思政對不起你呀!!”
昔年豪言壯語猶在耳邊:匈奴未滅,去病辭家,況大賊未平,欲事財產,豈所謂憂公忘私邪!
我在內心冷靜算著,當時哪一年,我又身在那邊。
那晚他公然也在場。
他的嘴角一挑,一臉的不屑,輕視道:“夫人有誌要做節女麼?做節女有甚麼好?我隻曉得成王敗寇,現在宇文泰成了我的部下敗將,他的夫人亦成了我的俘虜,天然由我措置。”想了一下,說:“我傳聞夫人也是高門以後,那也理應禮重。既如此,我願納夫報酬妾,永結百年之好。如此便不算輕浮了吧?”
我的心中苦痛又彭湃,彷彿有一隻手,在上高低下幾次寫著兩個字。反幾次複寫著,印在心上,滴水穿石。
想到一小我,心機生生打住。
人臣之節,守之以死。――
他冇有家,也冇有國了。
臨走前,王思政又拜我,沉痛地說:“王思政投降仇敵,已是對不住丞相。夫人放心,王思政在鄴城,畢生不為高氏帶兵與丞相對抗!”
過了提心吊膽的難捱的數日,來了一隊兵士,帶著兩個侍女。那兩個侍女見了我,恭敬一拜,說:“奉渤海王命,接夫人去晉陽。”
一天以後我便見到了高歡。
我甩開他,正色說:“我夫君同你父親爭鬥了半生,你該尊敬你父親此生最大的敵手,更該對他的老婆以禮相待。王謝以後,何故行事如此輕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