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謬讚……謬讚……”樂之揚從嗓子眼裡迸出字兒,“冷公公……你……認錯人了吧……”
“你我年紀相仿,也該想一想後事了!”朱元璋手拈長鬚,白眉聳動,“道衍那小子,不肯做羽士,偏要做和尚,半僧半道,不倫不類;道清是個馬屁精,隻是一條看門的狗兒,成不了甚麼大器。朕這幾個後代又是塵凡中人,你若一旦成仙,總得有個門徒擔當法統,為朕看管天下道宗。”
朱元璋目光冷冽,看了老道一陣,忽而微微嘲笑,目光一轉,落在樂之揚身上,高低打量一陣,悠然說道:“牛鼻子,這是你新收的門徒麼?”
自從當年一彆,兩人一琴一笛再次協奏,還是默契非常,能靜能動,可輕可重,大如天海,渺如微塵,有一江流瀉之暢快,也有離婦悲吟之淒冷,澎湃處如風吹海立,幽寂處似月照花林,笛聲飄浮委宛,好似人生之無常,琴聲雋永流轉,又如六合之永久。
“小子。”冷玄的聲音又輕又冷,“你好大膽量!”
朱元璋笑了笑,揮手道:“冷玄,你帶小羽士去安息,不要慢待了他,也彆讓他宮內裡亂跑。”
“十八?”朱元璋拈鬚沉吟,“微兒,剛纔吹笛的時候,我俄然想起來了。還記得兩年前阿誰小寺人麼?無怪我感覺小羽士麵善,本來他倆長得真有些類似。”
樂之揚一聽這話,如夢方醒,暗罵本身胡塗。西城與鹽幫反目,幾次提到崑崙山,席應真也曾提起梁思禽遠在崑崙,本身一時忽視,竟未聯絡二者。西城怪傑神通,罕見罕聞,除了梁思禽,誰又能調教出八部之主?但如此一來再好不過,西城八部已到都城,梁思禽也必然就在四周,隻需請他脫手,“逆陽指”必能應手而解。
兩民氣機相合,樂律也是如魚得水,奏到對勁之處,朱微挑撚隨心,賽過六七人同時彈奏,琴聲繁音彙響,直如萬壑鬆濤鼓盪而來。樂之揚一口中氣不泄,笛聲悠悠向上,直如無形繩索,直要高入雲端,挽住虛空中那一隻冰魄銀蟾。
席應真一笑,樂之揚兀自呆立,冷玄驀地張眼,銳聲叫道:“兀那羽士,陛下誇獎你呢!還不從速謝恩?”樂之揚一愣,倉猝屈膝跪倒,說道:“謝過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