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斯兒推了他一下,怪聲道:“楚管事,你省點事吧,你哪有閒空讓人家陪。”
這些花苑佈設精雅,花石書畫各種器玩俱有,真風騷處免不了風雅造作,但住這裡的莫不是色藝雙絕的才妓,來這裡的也少不了滿腹經綸的相公,由是真風雅時也得了風騷幫襯。
那蜜斯兒一把抓了球,回身正要走,冷不防被他伸臂攬住,抱懷裡親了口。楚京笑道:“緋倩姐姐,你今晚陪我。”
謝明珠看他紙上所畫,一輪冷月一片澹波,水草飛鳥茫茫,一座舟頭坐著一個女子,抱著琵琶側首依依,望著畫外不知那邊。那描述正有七八分似她,那水波泛動之狀又似苑外河水流潺,苑裡偶爾還聞纖細水聲,畫間筆意淡泊,也是無聲如有聲。她看著那畫,悄悄一怔,又悄悄退開兩步,再昂首時眉眼便似生了幾分清愁般,惹人顧恤。
小廝跑回廳裡去了,一會出來個十六七歲的蜜斯兒,梳著小矮髻,插了半頭的粉紅大紅珠花並羽簪兒,一身燈籠紅的衣裙,豔燦燦地來到他跟前,俏臉一板,道:“又是你!你怎又來了!快把球還我!”
忽一下那綵球又被拋遠了出去,穿過人叢飛出了畫屏,撞在廊柱上,直滾落柱下的人頭頂。
楚京本也是春華樓撿來的棄嬰,自幼在樓中打雜巡堂,同舒月嵐一起玩耍著長大,吃這妓樓裡的飯遭這妓樓裡的罪,一同長到七八歲,舒月嵐被他爹撿歸去養了,隔了個多月後,舒月嵐把他也弄去了鳳翔山莊,因而又一同用飯玩耍遭罪,厥後又陪著舒月嵐讀書習武,給他辦理一應私務瑣事。
簷下女子將琵琶遞與丫頭,暴露身影來。一身的煙水藍紗衣羅裳,螓首輕抬容色似月,那神韻正如林下琵琶音般清絕。她起家輕移蓮步,一步步緩緩走來,仿若瓊姬入凡不染塵煙。
婉娘疇前隻是春華樓的妓姐,小時頗看顧他,每回他來這妓樓裡,都免不了談笑幾句。楚京多數時候是隨舒月嵐過來,要不也是被使來辦事,他此人冇如何長定性,骨子裡另有點貪玩皮賴,來這兒總要調調妓姐兒,耍耍手腳占點便宜,他是舒月嵐身邊一等一的親從,冇人敢獲咎他,也有幾個姐兒愛跟他玩的,他又知分寸,連舒月嵐都由著他。
眾秀士看著她走到書案邊,鳳眼微睞,一時柳眉櫻唇五官俱都光鮮起來,忽而垂瞼觀畫,那容顏又如籠入煙月中,如何也教人看不逼真。不由都走去書案邊看,但不知看人還是看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