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雪俄然吼怒起來，吳天岩走到窗前，望著被雪覆蓋的長安城。遠處的朱雀大街燈火稀少，再不複昔日繁華。

他從匣中取出一卷密函，“這是內裡傳來的動靜，本地百姓為迴避兵役，竟有自斷手指者......“

三百座熔爐日夜不熄，可即便如此，離陛下要求的“百萬精械“仍遙遙無期。

"三百萬？！"

他走到堆滿兵器圖紙的案前，展開一張火銃設想圖，“就說這新式連生機銃，每支造價相稱於一戶農家一年的收成。”

吳天岩想起三日前早朝，太子詹事進諫：“陛下，如此勞師動眾，恐步隋煬帝後塵......“

“補給線連綿數千裡，每向前推動一裡，都是用真金白銀鋪就。”

吳兄，明日早朝，另有三十萬石糧草的調撥要議......“

吳天岩閒坐在雕花檀木椅上，手中的軍報在燭光下泛著冷白，“二百三十萬“的硃砂筆跡刺得他眼眶生疼。

“戶部的庫銀，怕是撐不到開春了。“他起家清算衣冠，“

案頭堆積的舊檔被風吹得簌簌作響，貞觀年間六十萬兵力的卷宗早已泛黃，乾武朝百萬軍額的文書也在此時顯得微不敷道。

李義府裹著狐裘立在門口，紫袍上落滿霜花，腰間金魚袋早已落空昔日光芒，跟著他短促的喘氣悄悄搖擺。

“不如此，如何震懾蠻夷？現在這麼強還不打？莫非要等今後，我大唐國力弱退，再度被蠻夷入侵嗎？”

吳天岩回身時，眼中已儘是怠倦，“有些話，不該說；有些事，卻不得不做。“

他想起幼年時，太宗，乾武天子與民歇息，輕徭薄賦，當時的長安，就算是深夜，坊市也是人聲鼎沸。

吳天岩打斷他。

“李尚書怎得親身來了？這般風雪......“

他想起前日巡查軍火監的場景。

深冬的長安城飄著細雪，吳府書房的獸首銅爐吞吐著青煙，卻驅不散滿盈在室內的凝重氣味。

銅爐裡的炭火俄然爆開，火星濺在軍報邊沿，燒出藐小的焦痕。

可跟著一道道加急聖諭，這個數字如同雪球般越滾越大。

吳天岩俄然開口，聲音降落如夜，“乾武朝積累的家底豐富，可大唐不會一向那麼強，那些蠻夷之國，也不會一向那麼弱。“

吳天岩大驚失容，手中的賬單"啪嗒"掉落在地。這個數字，意味著一旦開戰全部大唐的青壯勞力幾近大部分都要被征入軍中，農田將荒涼，商賈將停業，百姓又該如何儲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