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陰風襲來,他忍不住重重抽動了幾下鼻子,那風裡飄零著一股奇特的味道,好似陳腐的泥土,又似沸水沖刷過斑斑鐵鏽……那是血的味道!是血液獨占的腥氣。
“國字臉”跳上馬背,拱手道彆道:“沈公子保重。”而後雙腳收緊馬蹬,頭也不回地翻過劈麵山崗,斯須以後消逝在了茫茫夜色當中。
“國字臉”被逼無法,飛起一掌重重劈在了沈思頸側。沈思軟軟栽倒下去,恍忽當中,他隻感到暗淡的天空傾斜了,日月星鬥崩離墜落,颶風捲積起滿目塵沙,隨之而來是一片無邊無邊的暗中。
這是宣正六年的孟春,這個春季冇有早梅煙柳,姹紫嫣紅,也冇有初生乳燕,小尾黃蜂,有的隻是痛徹肌骨的酷寒與絕望,撕心裂肺的搏鬥與滅亡。新鬼煩愁舊鬼哭,嚶嚶咽咽啼不住。
常常這時,哥哥們總喜好使些小狡計逗弄他,不是拿了石槍彈他的屁股,就是趁亂抓一把他開襠褲下的小雀兒,當他氣鼓鼓翻開端盔要發兵問罪時,哥哥們卻嘻嘻哈哈誰都不肯理睬他了。他跑去揪住三哥,三哥就會狐狸樣狡猾地笑著,暗頂用手指向大哥。他轉頭瞪向大哥,大哥會很嚴厲地乾咳一聲,用心拿眼角偷瞄向二哥。二哥向來不替本身辯白,二哥隻會默不出聲擦掉沈思鼻尖上的泥道子,又替他摘掉一枚黏在肩頭的樹葉……
“國字臉”微皺了皺眉,沉吟很久,嘴巴幾次開合,畢竟甚麼話也冇說能說出口,隻帶著滿臉的遺憾與憐憫搖了點頭。
又走近些,沈思心頭迷惑更勝,為甚麼會如此溫馨?靜得出奇!方纔逃出虎口,傷害還未曾疇昔,總要留下人值夜纔對啊,就算人因困頓而臨時睡去了,馬匹總該對外界的異響有所發覺吧?
醒來的時候,沈思整小我橫趴在起伏顛簸的馬背上。這是一匹棗紅色的牡馬,高大結實,跟著法度緩急,鼻孔“呼哧呼哧”噴著熱氣。暮色漸沉,深林沉寂,“國字臉”牽著兩匹馬行進在荒郊巷子上。沈思看不見他的麵孔,隻能瞥見他黑黢黢的背影。
一天以內經曆了數名嫡親的滅亡,現在的沈思早已不敢心存幸運了。他緩緩翻開圍布一角,最早映入視線的,是盔甲上的羽片,然後是絳色的衣襬,一隻鞋子被甩脫在地,中間裸|露著青色的腳掌……姐姐與姐夫瑟縮在那邊,致死還緊緊抱在一起。如同每次遭受傷害時一樣,姐夫把姐姐緊緊摟在懷中,以身相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