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黛玉添了香,本身坐著。纔要拿本書看,隻聽得園內的風自西邊直透到東邊,穿過樹枝,都在那邊唏ウ嘩喇不住的響。一回兒,簷下的鐵馬也儘管叮叮鐺鐺的亂敲起來。一時雪雁先吃完了,出去服侍。黛玉便問道:“氣候冷了,我前日叫你們把那些小毛兒衣服晾晾,可曾晾過冇有?”雪雁道:“都晾過了。”黛玉道:“你拿一件來我披披。”雪雁走去將一包小毛衣服抱來,翻開氈包,給黛玉自揀。隻見內裡夾著個絹包兒,黛玉伸手拿起翻開看時,倒是寶玉病時送來的舊手帕,本身題的詩,上麵淚痕猶在,裡頭卻包著那剪破了的香囊扇袋並寶玉通靈玉上的穗子。本來晾衣服時從箱中撿出,紫鵑恐怕丟失了,遂夾在這氈包裡的。這黛玉不看則已,看了時也不說穿那一件衣服,手裡隻拿著那兩方手帕,呆呆的看那舊詩。看了一回,不覺的簌簌淚下。紫鵑剛從外間出去,隻見雪雁正捧著一氈包衣裳在中間呆立,小幾上卻擱著剪破的香囊,兩三截兒扇袋和那鉸折了的穗子,黛玉手中自拿著兩方舊帕,上邊寫著筆跡,在那邊對著滴淚。恰是:得誌人逢得誌事,新啼痕間舊啼痕。
無處可去,俄然想起惜春有好幾天冇見,便信步走到蓼風軒來。剛到窗下,隻見靜悄悄一無人聲。寶玉打諒他也睡午覺,不便出來。纔要走時,隻聽屋裡微微一響,不知何聲。寶玉站住再聽,半日又拍的一響。寶玉還未聽出,隻見一小我道:“你在這裡下了一個子兒,那邊你不該麼?”寶玉方知是下大棋,但隻孔殷聽不出這小我的語音是誰。底下方聞聲惜春道:“怕甚麼,你這麼一吃我,我這麼一應,你又這麼吃,我又這麼應。還緩著一著兒呢,終久連得上。”
一日惜春正坐著,彩屏俄然出去回道:“女人曉得妙玉師父的事嗎?”惜春道:“他有甚麼事?”彩屏道:“我昨日聞聲邢女人和大奶奶那邊說呢。他自從那日和女人下棋歸去,夜間俄然中了邪,嘴裡亂嚷說強盜來搶他來了,到現在還冇好。女人你說這不是奇事嗎。”惜春聽了,冷靜無語,因想:“妙玉固然乾淨,畢竟塵緣未斷。可惜我生在這類人家不便削髮。我若出了家時,那有邪魔纏擾,一念不生,萬緣俱寂。”想到這裡,驀與神會,如有所得,便口占一偈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