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唇翕張，收回一個近似哭泣的氣音，兩行淚水從眼角滑下，滴落在衣衿前。

京師腳下的老百姓餬口敷裕，底氣實足，即便是酒坊裡打雜的小伴計，也悲觀自傲，不等閒對人卑躬屈膝。

傳說武皇後的外甥女魏國夫人賀蘭氏和高宗李治乾係含混，李治還曾親口承諾會冊封賀蘭氏為妃子。但因為武皇後早已將高宗的後宮全數廢置，賀蘭氏冇能如願封妃。

她靠近幾步，鼻尖嗅到一股貧寒的暗香。

在不知情的人看來，裴拾遺獲咎武皇後，然後她被武皇後帶走，一夜未歸，說句存亡未卜也不為過。

昏黃的燭光中，模糊能夠瞥見一個清臒的身影斜倚在殿中火爐床前，兩邊分設八床坐席。

裴十郎圍著小馬駒轉來轉去，手裡拿著一條鞭子，時不時對著小馬駒抽兩下。

宦者出來不久，內堂裡傳出一陣嬌媚的笑聲，像晶瑩的露水從盛放的花朵間流淌而下，委宛輕柔，惹人垂憐。

長安人都曉得武皇後不喜好太極宮, 更喜好東都洛陽的行宮，或者是位於長安東北角的蓬萊宮。

宦者佝僂著腰，幾近要趴在地上。

車駕行過中曲十字街時，被兩條步隊擋住前路。

使女半夏從僮仆口中得知裴英娘安然返來，欣喜交集，進屋幫手清算箱籠。

她身穿骨縹色散點小簇花孔雀錦上襦，茶青寶相斑紋對襟半臂，緗色折枝並蒂蓮羅裙，胸前掛一副大紅瓔珞，腰間束湖藍色宮絛，佩刺繡卷草紋香囊，肩披綠地金花妝花緞帛，臂上一溜鏨刻花絲金臂釧。

她的羅襪早濕透了，宮人們很知心，在路上的時候，已經替她換好極新枯燥的鞋襪。

她望著矗立的重簷廡殿頂，心想，夏天住在空曠的大殿內裡，必定很風涼。

李治和武皇後膝下隻要一女李令月，本年十歲，號承平公主，極得帝後寵嬖。因為宮中隻要李令月一名公主，加上她職位尊崇，宮女、女官們平時提起她，普通不會特地提封號。

宮裡少不了她的吃穿，她的衣裳金飾和宮裡的東西比起來，實在寒酸，根基上不成能再有穿戴的機遇。但起碼要把貼身的用物帶走，免得便宜裴十二孃。

武皇後目送賀蘭氏走遠，嘴角的笑容垂垂隱去。

裴英娘心頭猛地一跳：像誰？

武皇後轉頭，指指裴英娘，“帶她去換身裝束。”

賀蘭氏恰幸虧老虎頭上拔毛，穿戴一襲廣大富麗的紗羅衫、十二破間色裙，走到武皇前麵前，嬌笑一聲：“姨母，您可返來了，陛下嫌殿中沉悶，非要一大早召我來宮中陪他說話，一晃都入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