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也走了。

樹欲靜而風不止。

他不說話，隻是這麼看著她，視野比夏天的驕陽更熾熱。

月光映在他冷峻的側臉上，照出微微勾起的嘴角，唇邊一抹和順的笑意。

這一聲叫出來，她感覺格外難堪，但李旦麵不改色，悄悄看著她，她隻好硬著頭皮接著說下去，“或許你隻是一時錯覺……我，我不該那麼依靠你的。”

李旦收起笑容，鐺鐺兩聲，銀筷緩慢夾住裴英孃的筷子，不準她迴避，“討厭我嗎？”

想來想去，隻要說這句話不感覺彆扭。

李旦明天冇穿圓領袍和皂靴，著一襲緋紅色寬袍大袖衫，錦緞束髮，趿拉著漆繪枹木屐走過天井，意態蕭灑。

忍冬恭敬道：“相王說觀裡的人需求重新排查，臨時不能放他們返來。”

她扭頭看著朝陽下碧瑩瑩的芭蕉叢，“倘如有一天你悔怨了呢？”

走得那麼急做甚麼，她還冇答覆他呢！

春季的淩晨風涼惱人，霜露在朝陽霞光的燦爛光彩下悄悄蒸發，秋葵在院子角落裡種了很多不著名的花草，果實累累，紅的黃的都有，一夜疇昔，熟爛的果子疲勞一地，胡蝶圍著披收回甜香的果子翩躚。

忍冬的手腕悄悄抖了抖，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餺飥，放在裴英娘手邊，“娘子，她乞假了。”

她現在真的、真的好渴。

水聲以後是一陣袍袖摩擦聲，茶盞擱回黑漆梅花小幾上, 悄悄一聲鈍響。

李旦不是一向在永安觀嗎？

她握緊銀匙，低頭吃餺飥。

武三思隻是他們借刀殺人的東西罷了。

燭火未熄，小幾上的杯盞茶壺在月色覆蓋下瑩瑩生光。

裴英娘剛纔已經看到幾個陌生的麵孔，同時發明除了半夏他們以外，還少了幾小我。

她一時分不清夢境和實際，起家洗漱，披衣，梳髻，戴冠，對著銅鏡裡如花似玉的少女懶洋洋打哈欠，直到使女們端著食盤、提盒拾級而上，才驀地想起昨晚產生了甚麼。

李旦在倒茶。

她平時夜裡醒來，必然要喝一杯溫茶潤口。半夏和忍冬曉得她的風俗，側殿長年燒著紅泥小火爐，專們供她夜裡泡茶用的。

她冷哼一聲，或許李旦是茶喝多了……

裴英娘能設想到晶瑩的茶水緩緩注入茶盅的景象，忍不住嚥了口口水，嗓子暗啞乾澀。

他平時很少做如許的打扮，永安觀的使女們紛繁納罕，偷偷摸摸盯著他看，被忍冬一個峻厲的眼風掃疇昔，吐吐舌頭，三三兩兩散去。

李旦彷彿也很渴，喝完一盞茶後，又斟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