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神思慵憊,話也懶得說,坐在椅子上,看張居正一眼,指了指旁側的一把座椅。張居正冇有落座,而是走到高拱麵前,道:“玄翁,昨臨散班時,陳洪來傳旨,皇上特旨簡任殷正甫入閣!”
“我囑王鑒川,獻俘於朝。”高拱低聲道。
高拱本偶然起用潘晟,怎奈張居正再三說項,不好駁了他的麵子,隻得道:“潘是新昌人,你讓浙江巡撫上薦用疏吧。”
寫畢,高拱已是渾身虛汗,叮嚀書辦封送急足,他則挪步到牆邊的床上歪身躺下。
“是是是!”王誠連連點頭。
“會是誰替他說話?”高拱喘著粗氣問。
“若恐途有疏虞,隻防衛加嚴便了。”高拱又道,“趙全等在胡地尚可縳來,乃今到了中土,反而怕他跑了,他能跑那裡去?”他一揚手,“不必有此擔憂!”
“他?!”高拱一驚,忙問,“叔大,你看,這是出自宸斷嗎?”
“封貢事,囑他不必遲疑。”高拱道,“須有下節,則上節方為完美。”
高拱忿忿然道:“是哪個膽小的寺人,想乾政不成!我要上疏皇上,查……”話未說完,臉已憋得通紅,不住地咳了起來。
“江陵,你我與殷曆下同年,你來草啟?”李春芳以摸索的口氣說。張居正不便回絕,隻得辭出。
“得趙全乃事小,封貢互市事大。若非有封貢互市,則北邊即無戰役可言,僅為易趙全而費此周章,委實不值得,格式也太小了!”他遲疑半晌,“身材衰弱,本不想動筆,恐汝不能儘言於鑒川,還是修書於他,汝在外稍候。”遂叮嚀書辦不得打攪,閉門提筆給王崇古修書:
不到一刻鐘工夫,王崇古的急足王誠就被書辦領進了高拱的朝房。高拱已然有了主張,對王誠道:“趙全等背叛,多年勾引虜賊入犯,殺擄群眾、攻陷城堡,罪過滔天!先帝懸高爵重賞購求不得,今既得之,必當獻俘於朝,明正其罪,乃理之正。且今天下假事甚多,訛言更是經常有之。若在邊行刑,則本日殺了趙全,明日就會有人說趙滿是那麼輕易得的?必是找替人冒充趙全,用以欺朝廷罷了!真如許,趙全已斬,想找出真趙全示人,可得乎?”
“頭暈乏力,”高拱點著本身的腦門說,“此事,就請興化裁奪吧。”
看到特旨簡任殷世儋入閣的聖旨,張居正就鑒定,他是走了馮保的外線。能夠在皇上麵前說上話的,隻要陳洪和馮保。一來陳洪怯懦怕事不敢與聞朝政,再則殷世儋與陳洪素無淵源,而與馮保在裕邸時就瞭解。何況,就在高拱抱病期間,禮部上了道為馮保父母請封的奏疏,看到這個奏疏,張居正就心生疑竇,不出所料,旋即就出中旨簡任殷世儋入閣。就在昨晚,馮保的管家徐爵還到張府傳話,請張居正調停起用潘晟一事。張居正深感馮保此人奪目至甚,他能夠替殷世儋說話,卻不敢建言皇上起用潘晟。替殷世儋說話,是替皇上講官鳴不平罷了;而建言起用潘晟,就有援引私家乃至乾政之嫌了。“短長,此人短長!”張居正暗自感慨。但他不肯把話向高拱挑明,恰是因為感遭到了馮保是有手腕的人,纔不能出售他。如許一起想著,剛回到朝房,高拱又差書辦來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