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安見狀,忙上前攙扶,往床邊挪動,又騰出一隻手在海瑞胸口用力撫捋著,幫他順氣。海瑞半躺在床上,喘了一陣粗氣,俄然伸手把海安推開,握緊右拳,猛地砸在床鋪上,負氣似的,驀地起家下床,走到一張陳舊的書桌前,提起筆,又轉頭對海安說,“你快去,買船票,明日就分開南京,這等天下,做得成甚奇蹟,回故鄉,當農夫!”
海安道:“老爺,小的聽來聽去,咋還是感覺是高相爺為了抨擊老爺,罷老爺的巡撫呢?”
當海瑞含淚告彆金陵,坐船南返,過饒州,至餘乾時,他胸中的肝火,已然漸漸被一種稱心所代替。他預算著,此時,朝廷應收到了他的《告養病疏》了,他設想著,朝中百官會是如何的反應。
海瑞怕本身聽錯了,一把奪過邸報,一目十行地閱看,看到裁汰南京冗員的聖旨,他愣住了,用手指導著,逐字逐句地看,總督糧儲公然在列!
海瑞道:“老高是個坦白性子,他說要忘怨布公,我看不會是言不由衷,不然他不會罷了老爺我的巡撫。老爺看他不是抨擊,是被‘抨擊’這兩個字困住了!”
今諸臣全犯一因循輕易之病。皇上雖有銳然望治之心,群臣絕無決然當事之念……人無奮誌,治功不興,國俗民風,日就頹敝。乞皇上敕令諸臣,不得如前虛應故事,不得如前挨日待遷,必求仰副皇上求治之心,勿負平生學古之誌。不求合俗,事必當真。九分當真,一分放過,不謂當真,況半真半假乎?閣部臣之誌定,而言官之是非公矣。閣部臣如不以臣言為然,自以循報酬是,是庸臣也!是不以堯舜之道事皇上也!
高拱又想起了三年前,本身為舉朝所攻,不得不像海瑞如許以告養病的藉口回籍閒住,當時的表情是多麼憤激、委曲、不甘,海瑞此時的表情,當也如此!他能體味獲得。所分歧的是,海瑞臨走前直抒胸臆,慷慨陳詞,而他的這些話,句句說到了高拱的內心上!可如許憂國憂民、慷慨任事之士,卻被本身親手打發掉了!憐憫、慚愧和煩躁的情感,覆蓋在他的心頭。他右手重重地拍在海瑞的奏本上,大聲道:“再不抖擻,再不當真,那就真是婦人不如了!”
趙貞吉說完,同僚都將目光轉向了高拱。
海瑞倉猝拆開來看,是內閣大佬張居正寫來的。展開一看,上寫著:
“老爺,有啥好清算的?說走,抬腿就能走。”海安小聲說,“不過,老爺,還是再等等吧,老爺名譽這麼大,朝廷裡,誰敢罷了老爺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