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阮文中!說甚麼水西事,‘訪得實在,皆如相公所言,以國法正之可也;然省內群情激奮,誓詞剿除,滅此朝食,方可樹朝廷之威’。似這般依違兩可的話,他也說得出口!”高拱活力地說,又苦笑一聲,“選一個慎重的人,卻魄力不敷;魄力實足,又恐辦事不穩,貴州事,難乎哉!”
高拱道:“這也一定可認定為背叛。官府不明是非草率進兵,彝民起而侵占,各有傷殘罷了。不過,此說不換衣人,望用和到後,據實查訪明白,看看安國亨有無領兵順從官軍且與官軍開戰的形跡。若無此形跡,則不能謂之背叛可知。”
安國亨聞巡撫換人,忙差吳瓊前來晉見,待吳瓊一進大堂,阮文中大喝一聲:“爾彝目安國亨,擅殺土同知,卻拘提不出,是何事理?”
“胡說!”阮文中痛斥道,“莫非官軍是自行崩潰?是自相殘殺?”
阮文中與高拱既無淵源,也無交通,忽聞巡撫之任,頗感不測,掌燈時分,忙到吏部直房投剌謁見,高拱叮嚀傳請。
“撫台垂白叟容稟:官軍到臨敝土時,宣慰使正在蘭地與奢儘忠講理,並不敢拒官軍,更不敢與官軍開戰。”吳瓊神情嚴峻地解釋說。
“是啊玄翁,舉朝皆曰當剿,剿固靡財損兵,卻無需玄翁一人如此擔責、勞累,又可免浮議,還可高舉權杖,文臣武將那個有失,任憑獎懲!”在一旁的房堯第也勸道。
高拱既絕望又活力,驀地向座椅後背一仰身子,瞪著眼道:“這豈是一個土司的事?這是要立端方,樹原則!”他越說越活力,“忽”地舉起手臂,向上一指,“彆忘了,上麵有天!凡事,要問個理字,要合天理!”他站起家,踱了兩步,負氣似地說,“貴州這件事,我必當分出是非,據實措置!非僅為節財用,省兵戈,亦為明公理,伸國法!”
“軍門,外邊都說,原覺得軍門此來定是批示剿除安國亨的,不料蒞任多日卻毫無動靜,反而四周查訪,欲為安國亨擺脫,必是受了安國亨的重賄。”幕僚憂心忡忡地說。
阮文中已心中稀有,不再多問。
高拱已從安國亨的訴冤疏中證明瞭本身的判定,隻等阮文中報來措置之略,便可動手善後。終究等來了他的書牘,忙接過拆看。看前一頁,他的臉上暴露笑容,還不住地說“公然如此,公然不差”;但是,看到前麵,神采由晴轉陰,絕望、憤怒的情感閃現出來。
高拱道:“照普通人的說法,此時當集結雄師剿除安國亨以振國威。然竭數省兵糧剿內部仇殺之彝目,甚無謂!我意,此事不以武力平之,當以司法息之。用和不成循通例,要迅疾到差;到職後宜廉得實在,而謙虛平氣處之。說到方略,用和當記著四字:據實定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