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太後才起床不久,穿戴件官綠色竹枝寬袍常服,大袖滾著織金龍紋邊,下身一條曳地的結綵鵝黃斑斕裙。這麼早不消見外客,她腰間冇有繫帶,頭頂也未曾戴冠,隻用皂紗鬆鬆的攏了個髻,將滿頭烏雲似的頭髮挽上來做了個飛鳳翅,斜簪著兩股青玉花苞頭簪,耳洞栓著兩枚銀底鑲藍寶的丁香扣。
前麵就是擺放刻漏的寬廣露台,陳表站在暗影裡冇再往前走,隻是應她:“曉得了。”
萬貞固然不曉得太後是不是真的問起了她,但在這宮廷中,她可冇有讓太後久等的膽量,手腳緩慢的清算潔淨,走了出來。
萬貞打斷他的話,道:“人生的境遇,誰能說得準呢?你看,我現在在太前麵前也算記得住的人,與貴妃說話實在是出於美意,卻還不是被罰了提鈴?你若能在郕王那邊做個獨當一麵的總管,今後……若我出宮找不著家人,去郕王藩地依你而居,那也是條好門路啊!”
宮人最重實利,有錢辦事比剛纔又殷勤了幾分,不止又給她端上薑湯,還借了乾布巾和篦梳幫著她將頭髮弄成半乾梳好,連濕了的衣服也弄了箇舊包裹皮幫她包著了。
陳表啞然發笑,道:“又不是內書房的翰林學士們,被皇爺點了來教書,不教也得教。內裡那些讀書人,哪個瞧得起我們這些人?肯來教書?”
萬貞千萬冇有想到陳表會俄然來這一出,愣了會兒才道:“我等下能夠去尚食局找點吃的,你在同僚這裡借宿,弄這些東西不輕易。”
仁壽宮前的這座刻漏,是給報時的宮人對時所用,也恰好是提鈴一圈的起點。萬貞走到刻漏前,對準了時候,又看了看氣候,才振鈴報時:“半夜風雨,子時,天下承平!”
萬貞口中報時,唱著“天下承平”,明白著封建王朝殘暴軌製的培植,內心卻有一萬句MMP想跨時空直郵到原身那去,罵她個狗血淋頭。
那人也認識到本身出來得不對,趕緊小聲叫道:“貞兒,是我!”
陳表一怔,道:“郕王如本年事已長,與皇爺再如何兄弟情深,都過不了幾年就要去就藩的。到時候離京師悠遠,如何能……”
殿監柳壽正批示小寺人查抄昨夜有冇有風雨打碎琉璃瓦和窗紙,見她渾身濕透的過來,趕緊叮嚀跑堂的小宮女:“快帶貞兒去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給她濃濃的煎碗薑湯喝。”
陳表在禦膳房學了廚藝,就冇有精力學字。能認的那幾個字,是從皇曆裡硬記下來的,真到了獨當一麵,在學問上不免虧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