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學勤剛一昂首,就見本身老爹拎著把燒火棍衝了過來,棍尖上還帶著點未燃儘的炭灰。
他五指漸漸攥成拳頭,指節哢吧作響。
“小劉!去鍋爐房給老子拉板車!二十套齒輪箱少個螺絲,老子扒了這兔崽子的皮蒙鼓!”
老廠長捏著碎錶盤的手直顫抖:“人家廠子等著軋鋼機開鍋,你倒好,把下鍋的米送給對家?今兒個不把鐵疙瘩吐出來,老子把你填進鍊鋼爐!”
王學勤俄然梗著脖子從公事包裡抖出摞檔案,“飛浪廠是華僑投資!昨兒錢主任說了,隻要斷了紅星廠的零件,立馬給咱廠添兩台羅馬尼亞電鋸......”
王學勤捧首鼠竄到電線杆後邊,“飛浪廠錢主任說了,隻要我們不把零件給紅星廠,他們下季度訂單全包......”
“讓他淘著?”
“估摸他對咱廠裡的庫房辦理特彆體味,我一提缺零件,他稍一查對就奉告我庫存裡確切冇有,說得頭頭是道的。”
飛浪廠長湊上來,汗津津的腦門反著油光,“明天早上,我親耳聞聲他們廠裡說李副廠長去市裡換零件了,要真讓他從市機器廠淘換著零件...”
老廠長抬腳就踹,中山裝下襬掀起朵黑浪,“客歲夏季你把三車間焊條倒騰出去,開春把四號車床的電機賣給公社榨油廠,當我老花眼瞎?”
“千真萬確!”
“您不曉得現在啥情勢?”
“說的啥話!這點小事哪叫費事?”
他嘴唇顫了顫,終究還是冇敢再辯白,乾脆來了個死豬不怕開水燙,揉著膝蓋光著膀子往門檻邊上一躺:
“不消那麼費事,我就在廠子外頭呢。”
“叔您消消氣。”
“跟他們說,今晚去市裡拉趟'私活'。運貨單我開,汽油票我批——路上見著拉齒輪箱的卡車嘛...”
李東生幾步上前,跟對方用力握了握手。
王廠長話說得熱忱,口氣輕巧且乾脆,“您現在在哪啊?我是立馬派車還是拖帶便利東西去接您一趟?”
“我、我這回真是為了廠子!”
王廠長笑得臉上的褶子比電話亭的紅漆剝得還深,一拍大腿道:“那裡是碰運氣!您的事就是咱廠裡的事!您剛纔跟誰對接的?是老趙?還是小王?”
“行嘞!我這就過來!”
“廠長同道不消客氣,我就是個淺顯跑停業的,紅星廠紮皮機出題目了,機器廠這兒在本地但是排頭兵,我想過來碰碰運氣。”
老廠長抄起牆角的竹掃帚騰空揮動:“人家紅星廠但是趙主任看好的!飛浪廠客歲拖欠工人三個月餉錢,你跟這號肮臟潑才攪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