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太妃與陳劭但是整整見了六世，而他為報酬臣的態度，想來太妃娘娘是很賞識的，不然也不會初度會麵，就把人拉進會中。

破天荒地。

他歎了口氣，展平衣袖，離案而起，複又回望陳瀅，一字一頓隧道：“為父……非常惱火。”

這個來由，委實太叫人吃驚了。

“不必。”陳劭並不覺吃驚，灑然一擺手，複又單手攏袖，執起一枚黑子，以食指與中指拈著，向盤中一按。

話聲落地，陳瀅的頭頂，便落下了一隻手。

她彎眸笑起來，握緊了身邊的那隻手，亦被那隻暖和的手反握。

因而，無言以對。

她斂著眸，怔怔望向案上棋局。

“我曾想親手毀掉風骨會。”陳劭突地又道，麵色有一刹時的猙獰。

柳蔭儘處，便是官道，夏季淩晨的朝陽，正迎頭鋪散開來，將這條路照得格外白亮。

“是，恰是因了你。”陳劭語聲沉邃，清潤的眸子裡，笑意越來越濃：“當我看到阿蠻時，我終究曉得，此前所思，竟是大謬。”

說這話時，陳瀅的手正探進瓷盅，指尖被冰冷的玉棋子包裹，心底亦自凜然。

究竟上，他們已經好久未曾說過話了。

“我曉得了，媽媽快回車上去罷，娘這會兒還要人陪著呢。”陳瀅溫言道，悄悄拍了拍羅媽媽的手。

長亭外，柳色漸深，長草如煙。重堆疊疊的綠，似一幕深深淺淺的碧紗，遠遠拋去天涯。

陳瀅遂順勢點頭：“好。”

風拂過他的袍角，翻卷之際，動員得腰畔玉玦丁當，清寂的三兩聲，倒似在為那風兒鼓瑟。

陳劭修眉挑了挑，目中笑意如水波，緩緩彌散。

“老爺正等著呢。”羅媽媽也跟下了車，展眼瞧見了，半是勸、半是提示隧道。

陳瀅下得馬車，遠遠瞧見石案旁的景象，心中生出多少奇特。

初夏的風拂來，草葉翻飛、柳絲如舞，卻終是縈不住行人衣帶、離人愁腸。

“便在此處道彆罷。”溫潤的聲音，溫和得如同美玉：“若得有緣，總能再見。”

本來，陳劭跟隨吳太妃，竟還是受了本身的影響？

明朗的歌聲，和著風與陽光，在這個初夏的淩晨，乾淨如洗。

“幼年氣盛，哪管得這很多？”陳劭以一語概括，自瓷盅裡揀了兩枚黑子，漸漸把玩著：“彼時我對這會旨是信之又信的。太妃娘娘命我靠近太子殿下，暗中考查其為人，我竟也一併照做了。現在想來，真是個楞頭青。”

“為父終是悟出，並非風骨會主旨虛妄，而是為父過分守成，自發得經曆豐富，卻早已忘懷當年抱負，活得就像隻井底蛙，縮在那方寸之間，不知六合之寬、海河之廣，枉稱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