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永寧渾身一顫,驀地昂首望向對方。卻見小蕭狀師麵色沉凝地直視著她,目光果斷而不容置疑,一如——阿征生前。淚水又急湧上來恍惚了雙眼,隔了好久,她緩緩地點了點頭,哽嚥著道:“是我……是我……他的心臟……住院……是我,拿掉了他的呼吸器……”
排著隊走入食堂領了早點,俞永寧冷靜地尋了一處僻靜的處所坐了下來。早餐很簡樸,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隻花捲,俞永寧吃得很慢很斯文,脊背雖略有佝僂卻仍儘量挺直,一看就是有教養的人。她的耳邊,有人竊保私語,是在說她的是非。崑曲名家,少年景名;嫁入朱門,如珠如寶;獨子病逝,人老珠黃;小三上位,抱子逼宮。
阿征臨死前,一向定定地看著她,他不敢置信卻始終冇有恨她這個蛇蠍心腸的母親。他隻是緩緩地把眼神移開、放空,自嘲地笑了笑,漸漸地閉上了眼睛,彷彿一條艱苦而冗長的征途終究看到絕頂,完整擺脫。他就彷彿睡著了一樣,那麼溫馨、那麼和順。阿征啊……
便宜了誰,隻要彆便宜了野種!其他的,也顧不上了。俞永寧低頭看了眼本身身上空空蕩蕩的囚服,苦笑,眼淚卻落進碗裡。
俞永寧在晚餐後拿到了那封信,翻開信紙,見到兒子那一筆熟諳的字體,觸摸到信首“媽媽”兩個字,她已是熱淚盈眶。恍恍忽惚,思路飄向了疇前。
俞永寧淚眼恍惚地捧起信紙,上麵伸展而大氣的字體清楚地寫著:“媽媽,人間緣分,早有定命,不能強求。萬一我冇法陪你到生命絕頂,萬一爸爸始終對峙要仳離,但願我的安排能讓我最愛的媽媽無憂無慮開高興心腸過完這平生……”
俞永寧冒死捂著嘴,堵住咽喉中即將衝出口的嚎啕。本來阿征生前最擔憂的還是她,為她做好了各種安排,可她卻孤負了這統統,更孤負了阿征的信賴!夜深人靜時,她悄悄地將撕下半片床單繞過窗戶的雕欄。
“……那她殺了三小我,竟然還是無期?”
兩年後,阿征出世,還在繈褓時就查出身患先本性心臟病,隻要等合適的心臟移植才氣安康生長。但是,縱使榮家財大氣粗手眼通天,要找一顆孩童的心臟移植,又談何輕易?更何況,榮家血型特彆,又增加了無窮難度。一晃眼,二十年疇昔,阿征早過了脫手術的最好機會,病病歪歪不知能活多久。這二十年來,她日日陪在阿征身邊,請家庭西席到家中為阿征上課,閒暇時聘請崑曲界的朋友到家裡開堂會。阿征耳濡目染,竟也能唱幾句,且功底頗佳,不遜那些崑曲新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