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不抱甚麼但願，卻乍然間聽到她的聲音，他幾近是下認識地偏過甚去看，卻正撞上她悄悄瞥來的一眼。

青瓷茶蠱在麵前炸開，鋒利的瓷片與滾燙的茶湯四周飛濺，在曳撒下襬上暈染出層層水痕，在脖頸臉頰劃出了幾道細細血痕——他並冇有試圖避開。

趙太後強忍下肝火，不能明著找費事，隻能挑著她話中的錯處冷冷開口，“皇上新即位，宮內宮外瑣事繁務都等著皇上措置，怎可玩物喪誌？皇上要做明君，就必須闊彆這類用貓兒狗兒邀寵求權的寺人。親賢臣遠小人的事理，哀家這般深宮婦人尚曉得，皇上如果被這等閹豎小人利誘，就太孤負先帝這些年的苦心教誨了。”

還未說完，就被她懶洋洋地打斷了，“跪著做甚麼，起來回話。”

十餘年的光陰，都付與這個重重華簷的冰冷宮廷,用儘詭計心機，忍下屈辱尷尬，一步一步地爬上現在這個位置,誰曉得他為此耗了多少心血？但不過是這些主子的一句話,便可等閒地將他重新打下十八層天國,今後再無翻身之日。

正殿明間，語琪文雅地向寶座之上的女人行了個無可抉剔的大禮，舉手投足之間安閒悠然，挑不出任何錯處，“兒臣謹遵母後懿旨，這就歸去麵壁思過。”說罷也不等趙太後說甚麼，就徐行退出了大殿，領著烏壓壓的一群侍從上了龍輦朝乾清宮的方向而去。

祁雲晏此生曾為了登上權力頂峰而無數次俯身，但唯有此次，他低頭低得心甘甘心。

語琪笑一笑，也不再在此題目上多做膠葛，隻懶洋洋地支著下頜偏頭看他，輕聲叮嚀，“如果剋日太後再召廠臣進見，固然用朕的名頭敷衍就是，如果實在推委不掉，讓你這個門徒來乾清宮找朕也是一樣的。”略頓一下，她又瞥了一眼侍立一旁的魏知恩，像是想到了甚麼似的淡淡道，“你這個門徒一進乾清宮就給朕磕了個響頭，看著差點把血給磕出來……雖說嚇人了些，但這宮中虛情無數，至心可貴。廠臣歸去後還是彆忘了好好賞他一番，也算是對得起他這一番忠心。”

祁雲晏這隻閹狐狸手腕油滑，她就算是明著將駙馬一事抖落出來，那些臣工僚屬再恨他，也在上麵挑不出甚麼錯來。——為公主選駙馬頂要緊的是選賢，這是老祖宗的金口玉言，祁雲晏擇的這個駙馬雖出身貧寒身負殘疾，但在品德才學上倒是一等一的好——說不準哪個腦筋被驢踢過的大臣還會為此獎飾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