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臘月,白日還是彼蒼白日,早晨卻下了一場說來就來的大雪,鋪天蓋地的,肆無顧忌的,不大一會兒就聽得屋外鬆枝斷裂的聲音。
本來團聚飯在我們村都是早晨,那天因為環境特彆,中午我們就早早吃了,下午爺爺去二叔家,我天然也跟著,卻被爺爺攔下,說我陽氣太盛,會衝散大國的靈魂,當初老爺子給我取名夏午陽,就是因為兒時體弱多病,爺爺以為那是陰火太重,纔給我起了這麼個名兒,寄意中午的太陽,聽母親說,自那今後我確切極少抱病。
爺爺在村裡算得上輩分最高,十裡八村很有聲望。老一輩的人都信鬼神一說,爺爺天然也不例外,按理說爺爺作為老教書匠,不該該信這些,可這老頭兒卻比誰都科學。在門口擺下一個掉了瓷的琺琅盆,放了幾張火紙點著,對於這件事我早已見怪不怪,固然不信這一套,但老爺子既然信,也就順著他罷了。
我叫了他一聲,他也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應了一句。到屋坐在火爐旁,二叔將那充滿老繭的手伸出來烤了烤。
和大國商定好,本年一起返來,來年開春就跟著大國出去某生存了。按理說,這大國早應當到了,大國還說找了個媳婦兒,趁本年春節帶返來,我也替他歡暢,比擬之下,我這個大門生混得倒是寒酸得緊。
堂屋門口裡放著一個稻草紮的人,穿戴大國的衣服,胸前則貼著大國的生辰八字,四周擺著一圈蠟燭,我數了下,未幾很多二十一根,估計是因為人有三魂七魄,故而如此罷。屋裡則是滿滿一桌做好的飯菜。
“這大國咋個還冇返來?”大國事兒時的玩伴,穿開襠褲時就廝混在一起,說這大國讀書那純屬鬨著玩,這不比來幾年在本地一家水產公司事情,說白了就是打漁,固然辛苦些,卻也掙得盆滿缽滿,客歲春節返來和這夏午陽還見過一麵,皮膚黢黑,卻顯得格外結實,還把故鄉土房推了重新蓋上了三層小洋樓,這事兒可讓大國父母揚眉吐氣了一番。四周的叔伯阿姨對大國那是另眼相待。
父母還是在那再熟諳不過的汽車臨時停靠點等著,已經有些佝僂的父親一把接過手中沉甸甸的行李,母親一個勁兒地說返來就好。快到家時,老遠就看到滿頭銀髮的爺爺拄著柺杖站在門口。
是大國的父親,從小我就叫他二叔,記得客歲見他時,還神采奕奕,而現在的他衰老了很多,雙眼紅腫,本就個子矮小的二叔不由讓人有些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