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似舉劍艱钜,而趙佶彷彿也偶然援手,仍以普通的速率與之對舞,最後挽劍直直刺去,目睹就要刺中他胸口,殿中頓時響起一片低呼聲,趙似也怔住了,幾近垂劍不動,而趙佶微微一笑,劍尖上挑,潔淨利落而又精確地挑落了趙似的麵具。
舞了一段,樂聲稍止,複興時琵琶節拍驀地加快,音色高亢,趙令穰指法繁複,錯疊相彈,看得觀者目光狼籍。而劍舞行動亦由開初的舒緩單一轉入短促龐大。二位年青的親王手握青蛇,袖翻紫電,劍器渾脫。這段曲風自在而彭湃,本來是劍舞中的華彩段落,但此中一名較著力有不支,運劍行動開端減慢,蕙羅也由此看出了那是趙似。
統統看過他們此前演練的人多少都暴露了些驚奇神采,不知他為何臨時換詞,趙佶也微微皺起了眉。
大年是太祖五世孫趙令穰的字。他是自宗室一側出列的,又與王詵一起為劍舞配樂,蕙羅便已想到他能夠是傳說中與趙佶過從甚密的這位宗室。傳聞令穰善文辭,妙丹青,學黃庭堅書法,趙佶從小與他交遊,乃至也深受其影響,現在精於黃氏書體。
梁從政躬身答道:“返來將有半月了。傳聞十大王此前練劍,對教坊琵琶手不甚對勁,說過於柔婉,不符劍舞氣韻,以是特地遣人去西京把他請了返來。”
蕙羅愣了愣才模糊認識到這是甚麼,頓時羞得麵紅耳赤,彆過臉去不敢多看,同時加快了繫帶的行動,倉促繫好,又敏捷接過禮衣,一層層地為趙煦披上穿好。趙煦彷彿也有些難堪,此時一言不發,而劉清菁則似笑非笑地察看蕙羅行動,不再與趙煦說話。待趙煦換衣畢,劉清菁退後表示天子先行,趙煦亦仰首舉步,回殿退席,劉清菁相從而去,也回到簾後坐下。
眾舞者回聲再舞,且舞且退,退至殿門邊,兩兩集合,最後圍成屏風狀立定,跟著樂聲複興,又逐步朝兩側散去,而這回他們剛纔樊籬之處已多了二男人,均頭戴紗冠,長纓結於頜下,穿廣袖絳緣玄色深衣,腰束大帶,手提長劍,麵上覆有半幅金麵具。
除夕夜宴要行酒九盞,每行一盞教坊樂伎會上演一出歌舞或雜劇,行至第七盞,趙佶與趙似雙雙離席換衣。第八盞飲畢,要上呈的節目便是他們的劍舞了。
此時趙令穰橫抱四弦琵琶,彈指一挑,琵琶聲起,寒光閃過,廣袖一旋,兩位親王開端引劍相對。
王詵緩緩引簫至唇下,樂聲漸起,數名舞者接踵而入,皆著楚漢鎧甲,手持磨去鋒芒的長矛,進至殿中,分為兩列,舞動兵戈作對戰狀,但行動花梢,節拍徐緩,程式有跳舞之精美而無武技之鋒利。舞罷一輪,舞者立定,有二人站出,應著簫聲唸叨:“伏以玳席歡濃,金樽興逸。聽歌聲之融曳,思舞態之飄搖。爰有仙童,能開寶匣。佩乾將莫邪之利器,擅龍泉秋水之嘉名。宜到芳筵,同翻雅戲。輒持薄技,上侑清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