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表哥不過是打一個比方,可孃舅卻聽出來了。我分開故鄉後冇多久,我媽就打電話給我,說我孃舅現在每天上樹。
他身上的每件東西都很特彆,但冇人想要這些:短柱似的大腿上穿戴他本身編織的草鞋,是用經心遴選的糯穀草做的,剛做好的時候像兩個圓圓的金黃的大餅;手肘上綁著磨得發亮的橡膠,這是開小四輪的冉良坤送給他的。除此以外,他另有一張老是肝火沖沖的臉。
“他本身爬上去的?”
對一個那裡也去不了的人,他的肝火是很輕易瞭解的。但要精確瞭解卻又是很難的,每天和他在一起的人不成能不蒙受折磨。我去看他,他當然不活力,但因為平經常活力,臉上的扭曲日漸嚴峻,即便他冇活力,你也會誤覺得他對你有定見。偶然候,他看著你,臉上暴露一副奇特的神采。像要把誰痛罵一頓似的,就像他固然脾氣暴躁,但因為內心狼籍,使他冇法把想到的事向彆人說出來。看上那麼兩三分鐘,擾亂心境的東西終究被壓了下去,他到屋子內裡轉一圈再返來,肝火併未完整消逝,卻多了一層不解與猜疑。
我想說,對不起,不曉得是你。但如許說明顯不對,我的本意是不曉得是個女的,而不是另有所指。但一旦開口,彷彿老是另有所指。我說:“這地是你家的呀,我不曉得是你家的。”
“你甚麼時候返來的?我如何冇有瞥見你?”孃舅問,彷彿我從他的望遠鏡裡悄悄潛回而他竟然冇瞥見,他有些不甘。
孃舅專門編了一隻大籮筐,用上等的棕絲紡了一根長繩索,然後鑽床底下把幾十年前從水庫工程拿返來的一個滑輪找出來。他家竹林中間有一棵高大的板栗樹。每天大表哥下地之前,把孃舅裝在籮筐裡,用繩索和滑輪把他吊到樹椏上去,回家用飯時再把他放下來。我媽說,孃舅現在表情好得很,下雨天不上樹,仍編筐,編的筐也比之前都雅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