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有稠密的藥味,另有熏香稠濁著病人的氣味,非常的不好聞。
皇後迎了出來,倉猝下拜:“母後”她現在不敢盛裝盛裝,穿了翡翠色的金快意紋上襖,一條秋香色的百褶裙,頭上戴了金絲狄髻,使玉簪子彆住。
動靜傳到六宮,後宮的何、趙、曹、焦、徐、袁等嬪妃哭的死去活來,比孫娘娘還悲傷。
孫皇後:“嗚嗚嗚嗚嗚”
宣德帝挪動著目光,看了看妻兒,微淺笑了笑:“朕要去見父皇和皇祖父了……”
太醫膝行上前,又診了一次脈:“陛下,龍馭賓天了。”
宮外吳賢妃生的皇子如何安排!
太醫們把存亡置之度外,換了個方向又悲悲切切的說:“請太子殿下定罪。”他們內心很安靜,大不了殉葬,幸虧我們都充足老,死了也不虧。
屋中的陳列仍然是新年擺件,紫檀木高腳花幾上擺著一盆蔫噠噠的水仙,水仙盆裡的水都乾了,牆上的掛畫本是喜鵲梅花,也在倉促間換做了藥王爺孫思邈的畫像,前麵還擺了一尊白玉觀音,極新的宣德銅爐裡插了幾炷香。
太後曾在這裡住了十個月,因為仁廟洪熙帝朱高熾僅僅在位十個月。
實在是對不起胡皇後,她固然不招人喜好,為人呆板溫吞,朕瞥見她就冇興趣,卻也冇有任何弊端,朕白白的擔擱她平生,唉,當年如果冇選她做皇後,她必然是個賢德的命婦。
孫皇後泣不成聲,跪在床邊,抓著天子的手,哭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統統都井井有條的安排起來,大行天子移到乾清宮中停靈,冰天雪地倒有一樁好處,不怕屍身腐壞。
中間放著一把玉壺,一個水盆,侍女捧著一摞潔淨手巾,郭守仁捧著一塊熱乎乎的濕毛巾,時不時的給天子擦擦汗。中間放著半碗藥,彷彿剛餵了一半。
張太背工腕上的多寶串不自發的滑落在地上,她嗬叱道:“慌甚麼!郭守仁,你傳楊士奇、楊榮、楊溥、蹇義、夏原吉、英國公張輔等人前來見我……告訴禮部,籌辦統統利用之物,命外務府給滿宮高低做喪服,預備嬪妃殉葬,另有,太子也該即位了。”
萬貞兒在坤寧宮中嚎啕大哭。
“愛妃,你當了皇後,又要當太後了……”宣德帝勉強笑了笑,鬍子一陣微顫,像是酷寒暮秋一隻試著最後一次飛起來的胡蝶:“待到今後,你我合葬,也算應了朕許給你的生同衾死同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