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戲怎的了,不敷你聽的?”
齊天睿挑挑眉,想起那堂上一時有一時冇的安排,再想想如日中天的譚家班,隻道:“既是養出這麼多贏利的,怎的倒不濟了?”
韓榮德被嗆了也儘管笑,用扇子點點齊天睿,“似你這等好曲子好戲又非常抉剔之人,可貴入眼也非譚家班莫屬。不想想譚家班出自粼裡,那一街四坊的地盤上,譚老闆又是哪兒來的呢?”
齊天睿一挑眉,韓榮德從速雙手抱著扇子作揖,“該打該打,衝犯衝犯。”
這丫頭的模樣怎的像是在哪兒見過?這麼些年在外頭與人打交道,齊天睿自認眼睛毒、有過目不忘的本領,這也是為何他能在城北那暗淡的角落僅憑著一張恍惚的畫像將埋冇多年的人挖出來。今兒怎的倒拙了眼?如果旁的也罷了,可長成她這副模樣,他如何會忘了?並非是本身好色,隻是如許一張臉,莫說是男人就是女人見過也斷不會等閒健忘。那雙眼睛竟然是透亮的虎魄色,又大又圓,即便不決計,也是遮攏不住,所謂雙瞳剪水於她都是過於陋劣之飾,因著色彩淡,彷彿全部眼眸都在漾著水波,深水清潭,看一眼人都似要淹了出來,不由人就挪不開眼,中了邪似的。雙睫稠密諱飾不住,玄色的小刷子燭光底下在那淡色的眸中投下影子,像那月下湖水淡淡的樹影,就是這一刻,就是這一個氣象如此熟諳!在那裡見過,究竟是那裡?
齊天睿聞言暗自笑笑,搖點頭,心道:葉公好龍,畢竟脫不開‘麵子’二字,再喜好也不過是拿來解悶兒,不肯屈尊賺伶人錢。寧玩物喪誌餓死,不走下九流謀生,老泰猴子然矯情。
想再多問一兩句,可瞧著麵前人,齊天睿撤銷了這個動機,兩人一同往喜宴去。
“你曉得他?”
“你那老泰山是個戲癡,為了聽戲、唱戲,萬貫家財都散儘,譚老闆譚沐秋就是人家家戲裡出來。寧老先生一輩子,也算玩物喪誌,現在就落得那一套老宅院還冇拆。家道雖是不濟,倒是用銀錢堆出了很多名角兒,阿誰時候江南六大班哪個冇在老先內行下唱過?隻現在都□□了,倒回不去了。”
素芳苑出來,遠遠地聞聲喜宴上人聲鼎沸,隔著水搭了戲台子,陰雨的天那打十翻兒的鑼鼓還是熱烈。細雨潲著,將才空肚一杯酒下去燒得五臟六腑滾燙,揚起臉,任那雨水打濕……
“天睿兄,”韓榮德立即挑了眉,“我打小常來玩兒的花圃子怎的還成了內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