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周元笙輕笑一聲,慢悠悠道,“不錯,六郎是先帝庶子,可也終歸是先帝血胤。有句話我該勸勸父親的,當著三弟何必提這個庶字,鄙諺還道打人不打臉。現在父親借居三弟家中,全賴他一人全麵照顧。說句不入耳的,若冇有這個庶子,本日父親又該往那邊安身立命?”
周仲莘現在也不知該如釋重負,還是該如履薄冰,緩緩起家道了一聲是,方纔感喟著退了出去。
周洵遠方要答話,便聽段夫人怒叱道,“周元笙,你們伉儷狼子野心,謀朝篡位,即便得了這天下也難服眾,今後必遭天譴……”她的話還未說完,已被身後趕上來侍女捂開口。
這話不成謂不刻毒,被周元笙挾帶實在足的憤懣,以輕視的口氣道出。那一刹時,她早已將李錫琮叮嚀她的話忘懷,直想親口問一問麵前之人,重新到尾他究竟有冇有顧念過本身的存亡安危。
周洵遠忙站起家來,便要扶著她往回走,不想她略一轉頭,驀地理看清了周元笙,瞬時睜大雙眼,驚呼道,“是你?周元笙?”
周元笙心頭垂垂浮上了陰霾,剛纔因占得上風而得來的一點稱心,也於現在被消磨殆儘。她隻感覺無窮怠倦,說不出的壓抑難過,一心想要快些分開此地。她轉而看向父親,見他眼中含著悲憫與哀告,一樣的在看著本身。她俄然明白的悟到那悲憫的含義,便微微點了點頭。
他眼中的憐惜那麼逼真,看得周元笙亦滿心作痛。她已不再為胞妹的挑選而感慨糾結,皆因逝者已矣。可貳肉痛的模樣,又令她倏然回想起,本身第一次聆聽胞妹密切稱呼爹爹二字時,她心中的酸楚也曾那麼逼真。
周元笙微微眯起雙目,凝睇光芒晦明下父親的樣貌,一口試圖搜尋本身影象中殘留的,他的描述。周洵遠不動不語,隻以沉寂迴應她的打量。無聲對峙很久,終究還是周仲莘按捺不住,搶上前去扶住周洵遠,聲音不高不低,卻足以令在場世人聽清,“父親,是皇後孃娘來了,請父親拜見娘娘。”
周洵遠微微凝眉,還是目視火線,半晌便似從喉嚨中擠出一句話般,道,“娘娘早已故去,卻又是那裡來的皇後?”
周元笙聽他如此說,倒是展顏一笑道,“這話不錯,人間萬事萬物皆有存亡因果,彆說尊榮繁華,連王朝都有興衰,遲早是會更迭。我也不必想那麼長遠的事,不過是做好當下該做的罷了。”
屏退不相乾之人,父女二人接踵落座。周洵遠漸漸抬開端來,四目相接的一刻,好似自語般喃喃道,“以庶欺嫡,青史昭昭雖百代千秋,亦不能洗濯爾等滔天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