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出景陽宮偏殿,李錫琮耳畔繚繞的呼號終究垂垂淡去,他抬首隨便望了一眼天涯,浮雲皚皚,碧空澄淨,竟是如此好的氣候――本來彼蒼亦未曾眷顧昨日的人主,仍然情願眷顧他的,也隻要他的生身母親罷了。
鹹熙五年仲春,四月十六,因柔儀殿失火,帝後崩逝,百官輟朝一日。但是京師各路嗅覺活絡或不算活絡的官員,還是早早靜候於午門外,他們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等待的恰是即將占有朝堂和天下的新主,寧王李錫琮。
是以李錫琮見到太後時,兩邊的神情皆可稱作平和沉著。他揮手令統統人退下,卻隻留下了成恩一人。
李錫琮轉而看向他,問道,“既然思疑,可有著人驗明正身?”成恩點頭道,“臣隻是猜測,未得王爺令旨,還未曾命人驗過。隻是那女屍該當是皇後無疑。”想了想,終是直言道,“皇後已懷有六個月的身孕,昨日宮中未曾進得身懷六甲之人,定然是錯不得的。”
殿內響起一陣駭然驚呼,有人已轉過甚去,以衣袖掩開口鼻。李錫琮垂手而立,無語凝睇。如許的場景實在並不會比慘烈的廝殺更觸目驚心,亦不會激起他腹內翻江倒海的澎湃。他隻是需求親眼看上一看,切身見證一下,他的萬裡國土,煌煌帝業是踏著同袍骨肉的屍身,方能得以成績――這是他長生永久洗脫不掉的罪孽,是該記錄銘記於心。
她誹謗的話語一時並未達到結果,成恩臉上殊無惶恐,李錫琮亦無遊移的道,“我會留應有的麵子與你,為免你選得費事,我便代替你選了。”他側身看向成恩手捧的托盤,其上呈有酒樽酒盞,鎏金嵌玉,端的非常繁華斑斕。
這是他們血脈相連,且一脈相承的緣與劫!此生的業罪大略如是,他冇法逆天相抗,但他或許能做到,令李氏下一代的子孫不再重蹈他們的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