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時,城內城外已是銀裝素裹。朝廷兵將本就害怕北地酷寒,值此風雪交集上時,更是大家佝僂著身子縮脖叫冷。及至步隊集結於城下,世人更是傻了眼,隻見北平城牆一夜之間如被凍住,四壁俱已為厚冰覆蓋,打眼一望,便知那牆麵連雲梯都難以架住。
她的話停在這裡,半晌無人應和。二人立於城樓之上,墮入了焦灼有望的沉默。俄然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旋即響起一記清脆驕橫的嗤笑,“虧你另有勇氣批示戰事,你冇讀兵法,莫非連史乘也冇讀過?”
任雲雁霍然轉顧她,驚奇道,“甚麼?”瞪視好久,似在察看她神采是否作偽,實在看不出端倪,複問道,“你為甚麼不奉告他?”
賈固恰是心頭火氣,氣急廢弛之時,雖值兵士英勇攻城,亦不免縱馬於城下,發狠喝罵道,“宵小之輩,使此鬼蜮伎倆。”
周元笙原比她嬌小很多,此時靠在她懷裡倒也頗感溫馨。任雲雁雖誇口力量大,到底也不敢怠慢,抱著她緩緩地下得城牆來。待二人皆上了車,一個坐著,一個半靠著,周元笙纔看清任雲雁的臉上已有細細的汗水滴下。
宋蘊山抬眼略略一掃,隻感覺周元笙眼底泛青,不覺想要出聲慰勞,張了張口,卻到底冇說出話。半晌隻見彩鴛自外頭捧了熱茶出去,一麵噓著哈氣,一麵道,“娘娘早些歇著罷,有身子的人那裡禁得住這般折騰。宋長史也歸去罷,這裡有我服侍著。”放下茶,又不免搓動手道,“外頭可真冷,要變天了,估摸徹夜該有場好雪。”
周元笙不由轉顧她,含笑道,“願聞其詳。”任雲雁似非常對勁她請教的態度,微微一笑,道,“昔日有草船借箭的典故,現在你不會依樣葫蘆,來個草人借箭?現在我們隻守不攻,顯見著是要打耐久戰,南軍恐怕隻覺得我們一應物質俱是充沛,決然想不到我們還會缺了最為緊急之物。且南軍剋日想必也在悄悄推斷,防著我們趁夜偷襲。這麼好的機遇,你還不好生操縱?”
她點頭笑笑,卻未曾有解纜拜彆的意義,隻是將身上氅衣裹緊了些,繼而問道,“你剛纔聽他們言說,我們的箭矢尚能對峙幾日?”
任雲雁瞭望城下,緩緩道,“現在再趕製箭矢,當然來不及。你冇有箭,莫非不會向他們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