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笙蹙了蹙眉,不由低聲問道,“內裡可有你的人?”李錫琮唇角漫過一絲稍縱即逝的笑意,點頭道,“有。”見周元笙微微舒了口氣,又接著道,“但是兵力尚且差異,除非半數人馬背叛相向。”
李錫琮接過聖旨,方纔和宣旨內臣酬酢兩句,便聽得身後一聲惶恐蒼茫的呼聲,“王爺……”
殷正撫須很久,悄悄擺首道,“派不派上用處臨時非論,隻要不拖了後腿攪了時勢便好。其人是個牆頭草,怕是有的張望。你纔剛聞聲了麼,三句話不到,人家已把禍水東引了。”
人剛走,茶業已涼,殷正見狀,抬手便將那殘茶潑於地下,轉顧豐泰,道,“子權,觀任雲從其人,你有何高見?”
豐泰當即笑道,“還是任公過謙了,那個不知側妃娘娘誕育寧王宗子,亦是獨子,乃是於宗室而言,有功之人。現在太後、皇上體恤親王,著令其子進京,太後切身撫養教養,這是天大的恩情落於王爺,落於任公身上。任公這位外甥今後隻怕前程不成限量,少說也該是領郡王銜的,再不濟也該是位國公爺,任公一門到底是與有榮焉。”
殷正閒閒抿著茶,聽罷其言,隨口笑道,“任公還是客氣了。豈不聞,王爺方纔尚且尊稱您一句內兄,雖不免管窺蠡測之嫌,我等也由此曉得一些王爺待任公之義。”
玉銙觸手溫涼,好似未曾感染上仆人的體溫,周元笙摘下來略略把玩一刻,終是開言發問道,“殷正、豐泰二人是去了營中拜見?可有透露甚麼言語?”
鹹熙五年秋,朝廷調派廣威將軍殷正、都批示僉事豐泰前去北平,分任北平佈政使、北平都批示同知,一併前來的另有從禁宮內苑精選出的保母內臣侍衛近百人,特為迎寧王宗子入宮伴太後駕。
周元笙問道,“此人是誰?”不過頓了頓,便蹙眉道,“該不會又是皇上的寵臣,戶部侍郎薛崢罷?”
常常問到這個話題,李錫琮皆會沉默好久,此番卻隻是麵帶隱憂,當即答道,“目下算有六成罷,我定當竭儘儘力。”像是欣喜她,實則或許是在欣喜本身,他倏然握緊她的手,微淺笑道,“儘人事,賭天命。我和五哥,太後和薛崢,另有你,大師都是在賭,賭這一場天道,究竟會落花落誰家。”
回想一刻,再將題目拋了歸去,“殷大人感覺此人如何,往結果然能派得上用處?”
李錫琮淡笑道,“也不能這麼說,皇上和他確然有有恃無恐的處所,手握這個世上我最在乎的人,便似捏住了我的咽喉普通,想想看我又能何如?當真不顧孝義,不顧倫常,如此有違天道,天然也不會多得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