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來美人三分麵貌,七分氣度,那周元笙如何美法不難描畫,可若說五官樣貌,卻也難住了一世人等。深思了半日,終是有人開口總結道,“大女人是瓜子臉,白皮膚,一雙大眼睛極有神采,兩道秀眉像是畫上去的,還透著股子豪氣。就像是花中的牡丹,又比牡丹娟秀。歸正那月宮上如果然有嫦娥的話,約莫也就是女人那般邊幅了。”
她語意俄然柔嫩下來,薛崢內心微微一酸,道,“我並不便利去襄國公府,現在兩家已不算姻親,我用甚麼身份拜見——你的表哥麼?”他頓了頓,驀地正色起來,問道,“阿笙,你奉告我,有朝一日我若登門求見你,該用甚麼身份纔好?”
厥後幾天裡,薛崢白日陪著周元笙吃茶閒談,作畫下棋,晚間便轉去船舷另一側的配房,且離她間隔甚遠,雖則船上奉侍的諸人皆假裝看不見他普通,他還是恪守著禮節,如履薄冰。
周元笙笑得一笑,不管將來如何,她的故事總會在這座城池中產生。她迴轉過身,對著那婦人淺淺一笑,便即舉頭舉步而去。既是必定要留給那人一記背影,她甘願要留一記安閒不迫,昂然自傲的背影。
薛崢朗然一笑,臉上規複了常日裡的神情,“我豈是那等毫無顧忌之人,天然也不會令你涉險。”
薛崢驕易一笑,望了她很久,搖首道,“阿笙,你的話言不由衷,你向來不會怕這些的。”周元笙道,“我天然怕,疇前是不懂,現在還能不懂,我豈不是白活了這麼大。二哥哥,我本來覺得你會上京去看我。”
周元笙眉頭一蹙,隻感覺一陣煩躁,勉強笑道,“說了半日的話,你也不渴麼,我煮茶給你喝。”她自去高幾上取了建州龍團,碾磨了一小塊細細篩過,又在湯瓶中注了水,擱在那茶爐之上。
她做這些行動時一言不發,薛崢便隻望得見她極斑斕極精美的側臉表麵,她彷彿曉得他在看她,卻又全不在乎,專注地翻飛玉指,發上斜插的那支攢珠紅絨鳳凰步搖悄悄搖漾,寶珠光彩便順著她鴉青色的雲鬢流淌,一向流進嘴角淺淺聚起的酒渦裡。
到底隔得遠了,她並未看望到煙波上的蹁躚身影,隻瞥見身後巍峨澎湃的鐘山,在遼遠天涯和浩淼江水之間連綿起伏,勢如蟠龍。
周元笙含笑點頭,搭著那婦人的手向前行去,俄然心念微動,隻感覺身後那瑰麗畫舫中,正該有一道殷殷望向她的目光,她想忍住不回顧,卻還是禁不住鬼使神差般回眸探看。腳下猝然頓住,幸而她這一番行動在旁人眼裡看去不甚高聳,世人隻當她想再看看身後的風景,便也立足一刻,等待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