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門外遠山如黛,天水含煙,兩岸鋪陳蒼蒼蒹霞,中有飛鳥振翅掠過,於水麵上留下一道細帶模樣的水紋,江南山川用它的清麗風騷浸潤著觀者的身心,令人生出一線纏綿入骨的疼痛與憂愁。
話音未落,已被人擠了兩記,辯駁道,“如何當不得,我瞧著就好,平常來我們府上那些親戚家的女人也好,各府來登門做客的女人也好,我還冇見一個能趕上方纔大女人麵貌的。你說不好,倒是舉個強過她的人來,也讓我們評斷評斷。”
周元笙笑得一笑,不管將來如何,她的故事總會在這座城池中產生。她迴轉過身,對著那婦人淺淺一笑,便即舉頭舉步而去。既是必定要留給那人一記背影,她甘願要留一記安閒不迫,昂然自傲的背影。
船行遲緩,可待到第六日一早,便也即將泊岸金陵船埠。周元笙換了蜜合色水紬襦裙,沉香色水緯羅緞襖,通身色彩皆算不得繁華喜氣,看得彩鴛直嘟嘴道,“女人回家是喪事,何必穿戴這麼素淨,老太太是上了年紀的人,隻怕喜好熱烈色彩更多些。”
這便是她父親周洵遠的第二任老婆,博陵侯最小的女兒段玉寧。周元笙忙快行了幾步,至段夫人麵前,蹲身告罪道,“不知太太在此,阿笙本日歸家,竟讓太太在此等待,真是折殺阿笙了。”
周元笙眼中含笑,曼聲道,“你不該來的,傳將出去,你我此後再無安身之地。”
薛崢大笑起來,笑罷言道,“我若連這點能為都冇有,何談今後,何談許你遠景?本來你卻連這個都不信我。”
周元笙眉頭一蹙,隻感覺一陣煩躁,勉強笑道,“說了半日的話,你也不渴麼,我煮茶給你喝。”她自去高幾上取了建州龍團,碾磨了一小塊細細篩過,又在湯瓶中注了水,擱在那茶爐之上。
她做這些行動時一言不發,薛崢便隻望得見她極斑斕極精美的側臉表麵,她彷彿曉得他在看她,卻又全不在乎,專注地翻飛玉指,發上斜插的那支攢珠紅絨鳳凰步搖悄悄搖漾,寶珠光彩便順著她鴉青色的雲鬢流淌,一向流進嘴角淺淺聚起的酒渦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