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動如脫兔,滑頭輕浮的少年,時而陰沉,時而明麗,時而冷酷,時而竭誠,盛氣淩人,朝氣盎然,輕巧靈動如一彎激流,城府深沉若不動山丘。亦莊亦諧,變幻無常,一時之間當真難分哪個纔是他本來臉孔,又或者這些十足皆是他的實在臉孔。
偏生對上的又是那樣一雙清冽如寒星的眼睛,周元笙舉頭寂靜半日,咬牙問道,“王爺非要這麼不留餘地,直指民氣麼?”
李錫琮聽得笑了一笑,揚眉道,“你那裡學來的這副陳詞讕言,人生雖有痛苦,可還是擋不住有無窮生的興趣。比方萬裡國土,唯有活著才氣親目睹上一見。塞外積雪陌上繁花,凡是切身感受過,才知何謂風月江山,何謂傾國傾城。如果連此生都掌控不住,又何談來世清閒?即便為著如畫江山,如詩韶華,也正該儘力地活著,再難也值得拚上一拚。”
周元笙愣了愣,尚為來得及向他施禮,待要回身,忽聞他的聲音本身後響起,“蜜斯雖誌不在此,但也須提放民氣幾次,人言可畏。若他日再有人於暗裡相約,望蜜斯謹慎三思,切勿因獵奇令本身涉險。孤王言儘於此,蜜斯善自保重。”
周元笙垂垂回過神思,勉強一笑道,“尚可。多謝王爺親口釋疑,好過我來日道聽以訛傳訛之言。也多謝王爺尚且情願信賴臣女。”
偏僻的冷宮經年無人打理,天然也冇有在夏季生起爐火的福分,站得久了,陰冷潮氣一點點鑽入肌膚骨骼,周身高低每一處皆出現透辟的涼意。
周元笙不由在心中輕歎,本來李錫玥所言——如嬪藉著帝後不豫之機,勾引今上倒是這般由來。正自回想,卻又聽他接著道,“我在景陽宮長到五歲,未曾見過今上一麵。當時我隻知蕭氏和母親,她亦將我視如己出,讓我稱她為姨母,彼時我當真覺得她便是母親的長姐。我因未曾出過景陽宮,是以不知外頭的六合是甚麼模樣,父親為何人,禁苑又為何物。及至厥後都見過了,方知在這裡的五年事月,竟是我人生最安閒舒暢的光陰。”
李錫琮閒閒笑道,“好說,孤王與蜜斯也算有緣。蜜斯數次幫扶之情,孤王銘記於心。來日或有須我著力之處,請蜜斯不必諱言。”說罷,向周元笙略略點頭表示,便即邁步向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