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眼中驀地閃過一絲喜色,卻也無可何如,隻得眼睜睜看著身邊之人逐步安然睡去。舉目茫然四顧,亦曉得徹夜雖銀燭秋光流轉,於本身而言,也不過又是一個無眠之夜罷了。
皇後笑道,“皇上內心都擇定了,又來套妾的話。”口中如許說,卻不斷話頭的接下去道,“若說儲妃,並不是妾身誇周家的女孩好,眼下四小我當中,唯有元笙,妾感覺最為合宜。年紀,豐度,學問皆出眾。皇上也是看過她平常功課的,且她師從成慎齋,也可算作與太子師出同門,大事理上自不會差。妾常日留意察看,便感覺她極是慎重。”
皇後本想辯駁他的話,又聽他問起李錫琮,隻得勉強對付道,“謝家的女人,妾瞧著就好,性子活潑恰好彌補六哥兒那陰沉沉的脾氣。他旁的都好,就隻是這上頭差些,原也怪不得他。”
天子笑得一笑,回身去榻上坐了,道,“朕確是有些頭痛,想是之前那幾杯酒之過。不然月色如許,豈可等閒孤負。”因又指榻邊,道,“你也過來坐罷。”
既是內閣同兵部議過,又是首輔周洵遠推舉,天子現在定然情意已決,剛纔言談不過是一番摸索,更是一番警告,京畿禁軍當中勢需求安排與他曾有嫌隙之人。李錫琮心內一片腐敗,便即無言再對,隻垂首恭敬答了一聲是。
皇後微微一怔,旋即垂目笑道,“當時新婚燕爾,皇上對妾身另有幾分新奇,現在眼看著妾人老珠黃,天然也不耐煩常常對著妾了。”說罷,自嘲一笑,複又望了一眼窗外,道,“不是說要共賞霽月,妾讓他們去院子裡置些清茶,也好醒酒,皇上意下如何?”
皇後依言坐下,有些垂憐的伸手出去欲替天子按揉,卻見他悄悄側過甚去,淺笑道,“朕歇一會子就好了。”那一雙經心作養,鮮嫩如昔的柔荑便在半空中僵了一僵,少頃終是落寞地垂在了皇後膝頭之上。半晌她緩緩道,“皇上既不舒暢,便早些寢息罷。本籌算相互閒話一陣,也改做他日再談好了。”
天子道,“日前適逢兵部考滿之期,有人將他的經曆薦於內閣,周洵遠等人議過,才同朕推舉他。”
因過了朝會時候,李錫琮被內臣徑直引入宣政殿,麵向禦座膜拜叩首。天子猶自翻看奏疏,略略抬首道,“起來罷。”李錫琮聽那聲音並無不悅,當即緩緩起家,垂手立於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