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才落,薛淇已頓腳道,“哎呦,瞧我,淨顧著老太太,一時竟忘了周夫人,該打該打。原是我久未回京,很多人都認不得了,夫人勿怪,臨時擔待我失禮之處罷。”
這邊廂有說有笑,段夫人坐在一旁,隻不過隔了一個位子,倒是案前蕭瑟。耳中隻聽得一群人誇獎薛淇衣衫色彩淨亮,更襯她絕麗姿容,又言道她袖中香氣似帶了些素梅味道,甚是清雅新奇。林林總總,直聽得她嘲笑連連。忽地垂下頭,瞥見本身身上的大紅色緞錦對襟衫,袖口的金線恰是蜀中繡娘一針一線巧手織就,蜀錦向來令媛難求,若在昔日,不知能收成多少羨慕目光,可眼下卻好似平常物事普通,再激不起一星半點談資風波。
薛淇看了她一眼,道,“麵色是有些發紅,想是剛纔吃了兩杯酒的原因。你且去罷,擺佈無人瞥見,隻彆跑遠了就是。”周元笙承諾著,悄悄一扯身後侍立的彩鴛,見人不察,忙倉促逃席而去。
許太君搖首道,“不怪你,你也身不由己。現在返來就好。”頓了一刻,又似嗔似怨道,“既返來了,如何也不去看我,可見你內心還是怪我。”
段夫人低眉笑道,“是妾身該和郡主意禮纔對。”她口中如此說,究竟放不下身材施禮。薛淇也不在乎,仍舊挽了許太君,一起行至坐位處。隨即便有人上前來跟許太君問好,她是皇後之母,趨奉之人自是頗多。那些人見她還是拉了薛淇的手不放,又不免想到後者所出的女孩乃是儲妃人選之一,或許此番許太君密切之舉更是大有深意,便更是連帶薛淇一併阿諛起來。
周元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推了她肩膀,道,“你是寺人?更加冇臉了,甚麼話都敢說。再如許下去,我可不敢要你了。”笑過一陣,望著月光下太液池上出現的粼粼清波,低聲道,“我不是跟你對付,隻是灰塵尚未落定。歸正我還是那話,喜不喜好的我不清楚,起碼他是我活到現在,從未曾感到膩煩的男人。”
薛淇亦垂淚道,“老太太說那裡話,您身子骨一貫安康。該怪我這些年也未曾上京來看望您,幸而早前阿笙奉告,您貴體無恙,我這一顆心總算是結壯了很多。”
彩鴛略一遊移,還是拍掌讚歎道,“我本日纔算見地了我們郡主的本事,那樣好辯纔好機變,和甚麼人都能搭得上話,那些夫人蜜斯們也似中了蠱一樣,一個勁兒圍著郡主轉,本來這世上真有這般人才。”
周元笙跟著母親一道,周旋於世人之間,初時還能插得上幾句話,時候稍長便發覺母親的小巧健談遠超她設想。不管年長貴婦還是豆蔻少女,皆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偏生於這等盛宴場合,她還是我行我素僅著一襲象牙紅色,周身連一抹硃紅黛紫裝點全無,卻好似江南初春的一陣薰風,輕靈嬌媚蹁躚於人群當中,間或拂上一眾或羨慕或妒忌的貴婦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