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崢眯起雙眸,待看清她眼底出現的兩片鴉青,不由驚呼道,“阿笙,你竟為此事如此自苦,你……當真蕉萃了很多。”
周元笙道了謝,略一沉吟,舉步進了內殿,一麵行路,一顆心已跳得緩慢,似是要躍出胸膛,十個指尖卻冰冷得彷彿剛握過新雪普通,還帶著些冷冽的輕顫。
行過一陣,俄然火線迎上一名年長內臣,臉孔非常慈愛,神態亦非常恭謹,略一欠身,道,“周女人久等了,我受薛少爺之托在此恭候,這就帶女人前去景陽宮。”
殿中半晌無話,過了好久,薛崢長歎道,“你說的對,我們都不再是躲在大人羽翼下的孩童。隻是我有句話,私心一向想問,你如此看重今番傳言,是意在名聲,還是意在……儲妃之位?”
那內臣回顧一笑道,“女人臉上都寫著呢。我曾有幸奉侍過公主一陣光陰,也曾見過女人的母親昭陽郡主。女人莫非不知,本身與郡主生了同一張麵孔,實在不必相問,一望便可曉得。”
周元笙立在原地,靜聽腳步聲垂垂遠去,直至消逝在外間荒煙蕪草裡,隻留下一陣斷斷續續淒厲的鴉鳴。她心中湧上一陣嫌棄沉悶,彷彿連天衰草亦蔓生至她的五臟六腑,內裡有陰微搖擺的暗影,是她尚且來不及理清的貪癡嗔念,卻被她自發得算計了一道的薛崢理得清清楚楚。
周元笙點頭道,“多謝中朱紫。”見其並未幾話,隻一味帶路,不由獵奇道,“中朱紫並未曾見過我,安知我就是周氏之女,又安知我就是薛家二郎要見之人?”
彩鴛心中一喜,悄聲笑問道,“女人當真想好了,要對二爺透露心跡?”周元笙一時未答,偏轉頭避過彩鴛灼灼目光,望了窗欞出了會神,才微淺笑道,“是啊,我有話要對他說,也故意願要請他互助實現。既是有求於人,天然該叫人滿心歡樂纔是。”
周元笙倏忽垂下視線,長長的睫毛將心底的隱蔽與不堪一併擋住。她聽得出剛纔他聲音裡纖細的顫抖,聽得出那聲音背後焦灼的垂憐,這是她經心推演過的,每一步皆不會錯。就比如她曉得臨出門之際該以螺黛暈染出那兩抹青色,比如她曉得午後的日光究竟會透過哪一扇窗,比如她曉得隔著多遠的間隔纔會令他看清本身麵上的哀傷。
薛崢遲疑很久,歎了一歎,問道,“你要我如何幫?”周元笙道,“我想見母親。”見薛崢滿目迷惑,又一字一頓道,“我想要母親返來,我想要她與將軍一道歸寧,於朝廷,於天下人麵前明示國朝郡主風儀,明示她的明淨端方,明示她的拳拳愛女之心,唯有如此,才氣令那謊言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