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笙淡淡點頭,隻感覺這話很有些耳熟,略一思惟便即憶起,不由笑笑,應他道,“約莫是罷,他也這麼說過,我該是這塵凡俗世裡開得最殘暴、最素淨的花。”
她做這些行動時神情專注,在不甚清澈的光芒下,薛崢隻能模糊望得見她斑斕如昔,精美如昔的側顏。光陰驀地在這一刻堆疊,恍若多年前置身畫舫之上,徘徊碧水青山之間,彼時幼年,他壯誌未酬,誌在立品立名,誌在標榜青史,也誌在有朝一日能擁她入懷。
周元笙回道,“外祖母於年前罹患眼疾,已不能視物,目下神智也不似先前那般腐敗。孃舅、舅母安好,母親也安好,表哥能夠放心。”
他仍然以昔日頭銜稱呼她,亦是明白奉告她,他並不承認她早已公諸於世的身份,也不承認此時朝堂上阿誰天下歸心的政權。
也不知是否為迎朱紫前來,牢房內倒是打掃得甚為潔淨,牢門開啟時,兀自有淡淡清雅香氣透出。周元笙瞬目望去,隻見薛崢跽坐於地。她一時看不清他的臉,卻能發覺出他姿勢端方慎重,即便於無人處還是如此一絲不苟。她因而懷著見證心中思忖的設法,舉步進入牢房中,離得近了終是看清,薛崢的臉上確實有著和悅清澈的笑容,坦但是不傲然,如同他的坐姿,如同他周身的氣度。
閣中歡笑絮語不竭,上首端坐之人著一襲杏黃色緞繡宮裝,實足明豔的容色下,有著掩不住的華貴雍容,恰是當朝皇後周元笙。下首處與她含笑扳話的貴婦,倒是已嫁為人婦,現在官稱宋夫人的彩鴛。
薛崢凝眉不語,旋即再度目光灼灼盯著她好久,好似在切磋她眼中有冇有閃動的神情。過了一會,方纔偏轉過甚,倒是長舒了一口氣,道,“多謝你奉告我,如此我或可放心一些,或可平增一線牽掛,但總好過一無所知。”
周元笙平日心大,現在也不過一笑道,“求甚麼不來甚麼,也是常事。豈有事事都順的,那老天也太眷顧他了——我瞧著都看不過眼。”
她問得直白,周元笙隻好垂目一笑,悄悄歎了口氣,才道,“看脈息,太醫說不大像。隻是這話未曾說給皇上聽,他如果曉得了,隻怕內心要不痛快。”
周元笙正色點頭道,“是,這是他承諾過的,他偶然再傷其性命。”
薛崢點了點頭,一笑道,“可貴你還肯稱呼我一聲表哥,實在我內心清楚,薛家早已將我放棄。不過以我一人換得家屬安然,也算值得了。”